椒为

头像by@BB子 水平不稳的文字苦手 拖延症重度患者_:(´□`」 ∠):_

【三日鹤】倒置记

@Freyia 的点文 不过好像写歪了2333
※老师O爷x学生A鹤,OA OA OA
※私设有,bug有,OOC非常有
※一如既往的不会起标题
 
 
 
 

   对于新来的三日月老师,鹤丸国永是不太服气的。
   别的条件暂且不谈,让一个Omega来教一群alpha格斗算是什么事?
   虽然现在信息素屏蔽剂已经很完美,Omega的从业选择大大增加,但这老师看起来也太瘦弱了。年轻不说,还总是笑眯眯的,看着也不适合这个暴力的职业。
   鹤丸作为五条家优秀的alpha,一路作为“别人家的孩子”顺风顺水的长大,实际上还是有些心高气傲的。
   他不服气这老师,就要想办法把这人弄走。本着对Omega的绅士态度,鹤丸觉得还是让这老师看到AO之间的力量差距,然后自觉离开比较妥当。
   于是,在新老师的第一次课堂上,鹤丸主动要求和老师搭档练习。平时他的格斗成绩就是班里的佼佼者,此时提出这种要求也没人觉得奇怪。
   三日月诧异了一下,笑眯眯的答应了。
   然后,鹤丸就被打趴下了。
   鹤丸被摔翻在地,不疼,可是半天没回过神来。
   三日月转了转手腕,评价道:“力量很足,技巧也不错,但是太轻敌了。”
   鹤丸以趴着的姿势抬起头看向三日月。
   三日月背对着其他人,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的学生,眼里锐光一闪而过:“怎么,看我是Omega觉得好欺负?就凭你还差得远着呢。”
   鹤丸气极,迅速站起来摆出起手式:“再来!刚才是我没准备好。”
   三日月勾了勾嘴角。
   这一天鹤丸总共被打趴了八次。
   午休时狮子王反坐在椅子上嘲笑鹤丸:“你这也太惨了吧。”
   鹤丸更郁闷了:“后来才想起来,三日月是三条家的人啊。果然那个家里没有等闲之辈,竟然连个Omega都这么强。”
   狮子王扒了口饭,理所当然道:“那是绝对的吧,身为Omega能调来我们班当格斗老师,肯定有过人之处啊。你上午不是也试过了,他本事还是蛮厉害的,而且其实人也很温柔嘛。”
   鹤丸不可置信的反问:“你觉得他温柔?”
   “对啊,他指导学生的时候态度都很好的,一点都不像上个老师那么凶残。”
   鹤丸想起来了,三日月那个眼神别人都没看见。

   第二天下雨,三日月又笑眯眯的来上课了。
   鹤丸对三日月也是有些服气了,但让他现在就肯定三日月,在这个桀骜的年纪难度还是相当大的。
   三日月今天讲理论课,这些文字功夫鹤丸早就记得滚瓜烂熟。听着听着鹤丸不自觉的开始走神。
   统一的学校教师制服,穿到三日月身上,好像还真就比别人好看点。明明是不明显的与上衣同色的腰带,勒在三日月精瘦的腰上,那弧度就带了点说不出的味道。宽肩长腿都把衣服拉伸的刚刚好,让人难以在第一眼承认这就是学校的普通制服。
   这就是Omega的不同之处吗?鹤丸出神的想。但是学校里其他Omega都没有这样的感觉。许多容貌出众的Omega,鹤丸在看到他们时也只会产生【好看】或是【可爱】这样的想法。这种难以描述的气质确实让三日月显得与众不同。
   “…国永,鹤丸国永,鹤丸国永同学。”
   鹤丸猛地回过神来,同学们都在看他,三日月站在讲台上说:“即使是理论课也很重要,还请注意听讲,不要随便走神比较好。”
   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竟然看三日月看到走神,鹤丸瞬间脸热,支支吾吾道:“是…!对不起,老师!”
   …这也太逊了。鹤丸懊恼。

   午休时的办公室里,一期一振将教案整理摆放整齐,关心了下邻座的三日月:“教课还好吗?教一群alpha会不会有些吃力”
   三日月笑了几声:“都挺好的,孩子们也都可爱,不过不服气的确实也有呢。”
   “难怪呢,毕竟是一群青春期的alpha,而且不少孩子来头都不小呢,难免心高气傲吧。我记得五条家的就在你们班上,你们两家生意来往的,应该见过的吧。”一期说。
   “是,那孩子很小的时候我还见过他,这几年倒是没什么来往,出落的很优秀呢。”
   两人寒暄了几句,一起离开办公室。三日月下午没课,打算直接回家了,一期则要去低年级接弟弟。
   经过操场时,一阵喧闹呼喊声响起,三日月转头向声音来源的方向,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鹤丸跟着一群男生在踢足球,雪白的发丝在阳光下纤毫分明,随着动作摆动,看起来柔软又飘逸。少年人正是长身体的年纪,疯长的身高将他颀长的身体拉出更为瘦削的线条,此时带球在一堆alpha中东冲西撞,运动裤外的小腿在同龄人中实在显得太过纤细,让人担心会不会因为用力过猛而折断。
   但三日月知道不会的。他亲自与这双腿的主人过了招,即便仍是羽翼尚未丰满的雏鸟,也展现出了巨大的力量与韧性。
   他在树荫下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实在有些艳羡少年人们挥洒不完的激情与活力——作为Omega,即使自己没有像普通家庭的Omega那样受拘束,却也实实在在的失去了一些东西。
   三日月转身离开的时候,鹤丸所在的一方赢了,大家欢呼着抱成一团,鹤丸作为功臣被抛了起来。春日的太阳实在太过刺眼,鹤丸眯着眼睛歪了下头,好像看到了一道出众的身影正独自离去,在周围的喧闹声中看起来实在有些孤独。

   减少对三日月的偏见之后,鹤丸老老实实听了半个月课,不得不承认三日月的水平还是很高的。在实战训练中,虽然一直被三日月撂倒,但自己也学到了不少东西。但是最开始时他那副带着锐气的表情鹤丸再也没见过。
   三日月一直表现的就像个率直而随和的老师,喜欢笑,偶尔也有些迷糊的地方。加上他容姿端丽,气质出众,在学校很快有了一票爱慕者和拥护者。不少alpha在围观过他上课之后都想拜他为师。后来甚至演进到三日月每天来到学校都要整理下abo三种性别送来的不同情书。
   鹤丸某天放学回家趴在沙发上把这件事当笑话给烛台切讲了。烛台切整天忙得要死,听完难得停下来想了想,说:“整个三条家只有他一个Omega。在性别分化之前,家里人对他期望蛮大的。况且在那样的家里,即使是Omega也不能输给alpha,他也挺不容易的吧。”
   “但是,石切丸他们明明都是很和善的人,没道理因为这个原因给他压力吧?”鹤丸疑惑。
   “嗯…归根到底还是自己不甘心吧。以前这么出色的一个人,若要因为性别去当个花瓶,他自己肯定是不愿意的。”

   转眼间,梅雨季又来临了。梅雨季是Omega发情的高峰期,即使有信息素抑制剂也常常出意外。每年梅雨季都是学校氛围最紧张的时候,部分Omega班甚至会因此停课,Alpha班因此也往往人心浮动。
   “果然,梅雨季湿哒哒的,真让人难受,就算全世界的惊吓都冒出来也让人提不起兴趣。”鹤丸无精打采地靠在窗边,不断用手给自己扇着风。窗外又是瓢泼大雨,鹤丸远远地看到校门口又来了一辆车,接走了一名学生。
   “今年情况好像还蛮严重的,过不多久可能Omega班又要停课了。”狮子王也苦于这过于潮湿的天气,即便教室上空风扇转个不停,包里装满干燥剂,这粘稠的空气也挥之不去。
   旁边的同学探过头来搭话:“鹤丸君可能不知道吧,相比之下我们算是好的了。Omega那个状况不说,连beta在梅雨季也容易生各种各样的潮气病。啊呀,这么看来身为alpha还真是优势呢。”
   鹤丸因此想起了那位与众不同的Omega,又想起烛台切对他说的话来,心头蔓出一股别扭的劲儿来。他瞥了一眼搭话的同学,没有搭腔。
   雨水将窗外的树叶打的瑟瑟抖动,鹤丸盯着它出神,满脑子塞满了乱七八杂的念头。一时想到自己班可能会成为第一个因梅雨季停课的班,一时又想到性别分化时家人的笑脸。林林总总,纷纷而至,最后又在清脆的上课铃下散了个没影。
   放学时,教学楼外已经有了一层积水。鹤丸执着伞匆匆走出去的时候,意外的发现三日月正站在屋檐下一动不动。
   是忘了带伞吗?鹤丸探头瞥了一眼,一把很精致的红伞正握在那双好看的手里。
   鹤丸略抬起头,那双好看的眉眼此时正蹙着,三日月脸上有些不正常的潮红。错身经过时,鹤丸嗅到了一股很淡的清酒味。
   瞥见他,三日月不动声色的挪开了一步。鹤丸心中一凛:“老师…”
   三日月没想到自己也会中了这梅雨季的招,抑制剂还没到放学就开始慢慢失效。本想自己捱回家,无奈这次实在有些来势汹汹。
   眼见着周围经过的学生越来越多,三日月权衡了一番,将伞柄搭在鹤丸肩上,把他往自己身边勾了勾,小声说:“给三条家打电话,麻烦你了。”
   一直到三条家的车到达,鹤丸的心都跳的快的不行。除了格斗实演课,他还是第一次和三日月离的这么近。三日月的湿热的呼吸声,几乎就在耳畔。那股若有若无的清酒味变的悠长。
   鹤丸头一次这么清晰的认识到三日月是个Omega。向来话多的他头一回成了个哑巴,好在三日月也实在难受,没什么心情说话。
   三条家的beta佣人护送三日月回到了车上,鹤丸站在车前,看三日月坐进车后降下车窗,温和的冲他笑了笑:“今天多谢你了。”
   鬼使神差的,鹤丸问了出口:“老师…明天还会来上课的吧。”话一出口,他又有些懊恼,这个时候明明应该说些‘好好休养’‘别急着工作’之类的话才对吧。但鹤丸心里又有些莫名的憧憬,觉得三日月不是会轻易倒下的。虽然同是Omega,但三日月就是那样坚韧,他是不同的。
   三日月听到这话,先是诧异了一下,随后真心实意的笑开了:“回去注射一次抑制剂就好了,明天我会照常来上课的。”
   佣人礼貌的行完礼后,轿车开走了。
   鹤丸晕晕乎乎的回了家,一直到临睡前,鼻端都仿佛萦绕着那股醇绵的清酒香气。

   第二天三日月果然照常来上课了。他看起来精神奕奕,好像丝毫没有受昨天傍晚的影响。
   反观鹤丸,一大早就魂不守舍的。狮子王调侃他:“怎么,梅雨季你也受影响了?思着哪个Omega呢?”
   鹤丸诧异:“你怎么就知道我在想Omega。”
   狮子王一副见多识广的样子摆摆手:“你这样的青春期alpha我见多了。本来AO之间就会互相吸引,更别说现在可是梅雨季。只要是AO,一碰面互相吸引的几率大大增加,很正常的。”
   “只是…很正常的?”鹤丸有些不舒服。
   “哦哦!果然是思春期吗!”狮子王兴奋起来,“是哪位Omega这么幸运?竟然得到鹤——丸大人的青睐?快介绍给我们瞧瞧!”
   看狮子王十分有八卦的兴味,生怕被周围同学大加传播,鹤丸只好作出一贯常有的情绪来作答:“吓到我了,哪来什么Omega,不过是梅雨季惯有的情绪而已。话说今天雨也下个不停啊,太讨人厌了。”

   鹤丸觉得不是这样的。他对三日月绝对不是AO之间属于本能的吸引。而是让他有些难以启齿的欣赏与憧憬。是的,憧憬。在他顺风顺水的人生中,三日月是第一个以与众不同的方式参与的角色。他的出现打破了鹤丸固有的对ABO关系的认知,让他第一次知道原来Omega也可以这么出色,而不是被世俗所拘束。从前这种传奇性的人物只存在于平面的故事当中,但此时三日月以如此鲜亮的形象来到了他的面前。也许男人真的是崇尚实力的生物,alpha更甚。三日月已经优秀到足以令鹤丸放下所有过去的偏见。
   优秀到让鹤丸想要变的更强,强到足以和三日月并肩。
   晚上鹤丸一脸严肃的去找大俱利伽罗:“如果你有一位非常非常欣赏的人,你会怎么办。”
   大俱利冷漠的抬抬眼皮:“你喜欢就去追,不要套在我身上。”
   鹤丸:“不不不我不是喜欢啊只是欣赏而已所以说你不要想多啊哎呀就是普通的……”
   大俱利关上了房门。

   三日月发现自己的目光在鹤丸身上停留的多了。鹤丸认真时会不自觉的收紧下巴,说谎时会绕头发,不熟悉的同学围上来会很认真的听人说话,和狮子王相处时更有担当一些,去找大俱利时就会更闹一些,以及——
   三日月晃了晃手中的笔。
   鹤丸在偷偷关注自己。
   果然还是思春期的年轻人,眼角眉梢都藏不住的。
   三日月想起自己还没有性别分化之前,也是和鹤丸一样的天之骄子。两家一贯亲近,在新年家宴上看到烛台切牵着裹的雪白的小鹤丸。明明是个小团子,却非要装出一副正经模样,惹得大家轮番去逗他。三日月也去了,只用了一颗草莓就将小鹤丸逗得绷不住,两只大眼睛滴溜溜的跟着草莓转,嘴角也翘的弯弯。
   第二年三日月迎来性别分化,竟然转化成了Omega。从高空坠落的挫败感与落差太过巨大,一时间将三日月压的抬不起头。于是三日月潜心闭关,发誓要远远超越alpha。与此同时,鹤丸一天天崭露头角,顺利的转化为alpha,从【五条家最优秀的孩子】变成了【五条家最优秀的alpha】。而当年那一场家宴上递过来的草莓,早就模糊在记忆里,找不清了。
   即使三日月已经非常优秀,性别也常常成为他人诟病的对象。碍于三条家的势力,没有人敢正大光明的议论,但三日月知道自己背后是怎样的冷嘲热讽。
   所以,在第一次课堂上,鹤丸露出如出一辙的表情时,三日月有些失控,给了他一点教训。不过后来倒是发现鹤丸意外的是个好孩子,品行兼优,确实担得起外界对他的评价。
   以及鹤丸是除家人之外第一个不一样的人。
   “老师…明天还会来上课的吧。”
   没有嘲笑,也不是与别人一样认为自己轻易就会倒下。
   ……又想那孩子想到走神了。三日月舒了口气。梅雨季快要过去了,在这学校的时间也只剩下半年而已。

   最近学校里鹤丸保护协会里一个新的发现引起了轩然大波。最近向鹤丸表白的人,被拒绝的理由从过去的【没有这份心思】变成了【有喜欢的人了】。
   午休时间,鹤丸哭笑不得地从面前的小姑娘手里接过情书:“吓到我了,这几天你不是第一次来了吧。真的不是在捉弄我而已吗?”
   “当然当然不是啦!鹤丸殿不可以怀疑我的真心哦!”小姑娘也不害羞,气鼓鼓的握紧了双拳:“只是想知道,鹤丸殿是真的有喜欢的人了吗?”
   “啊…这个,当然是真的了。抱歉啊。”鹤丸有些意外。
小姑娘有些失落的低下头:“嗯——没事啦。这个人一定很优秀吧,真的很幸运,能得到鹤丸殿的喜欢…”
   “其实该说是我的幸运才是…”
   小姑娘跑走了,鹤丸看了看手里的情书,塞到了口袋里,转身要回教学楼,却在几步之后停下了。
   三日月从墙后走了出来:“啊哈哈,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偷听的。只是刚走到这附近你们就来了,我也不好直接走掉。”
   鹤丸的心砰砰直跳,兜里的那封情书好像有千百度那样灼烫,热度一直从衣衫里传到了脸上。
   三日月点了点下巴,若有所思道:“不过鹤丸君还真是坦率呢,回拒别人时竟然用真心话。鹤丸君喜欢的人如果知道了一定会高兴的吧。”
   鹤丸觉得自己快烧起来了,三日月稍微抬起头的动作,从他这里可以清晰地看到三日月修长的颈线以及嘴角有些玩味的弧度。当三日月带笑的眼光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鹤丸觉得心脏像是要从胸膛里飞出来一样。
   鹤丸结结巴巴道:“老、老师,别开我玩笑了。”
   三日月逗他也逗够了,终于良心回归,笑眯眯地招呼他道:“吃过饭了吗?一起上楼吧。”

   鹤丸跟在三日月后半步的地方,心不在焉的上楼梯。
   三日月从眼角瞥了他几眼:“鹤丸君一直很受欢迎对吧,没想到会因为被老师撞破告白就害羞这么久呢。”
   “呃…”鹤丸一窘,挠了挠头:“也不是啦。”
   “话说,老师难道没有喜欢的人吗?”鹤丸加快脚步,追上三日月的步伐,若无其事的问道。
   三日月眯了眯眼:“嗯…这个还没有呢。”
   鹤丸一下子高兴起来:“也是呢,老师这么厉害的人,看不上一般的alpha也难怪呢。”
   “哦?那你觉得我应该看上什么样的alpha?”
   “能被老师看上的…起码要非常强非常耀眼的人才行吧,还要对老师忠心耿耿。不然真的很难相信那人和老师站在一起的样子呢。”鹤丸话说完之后,又有些泄气。
   三日月轻笑两声。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办公室门口。三日月推开办公室的门,转身揉了揉鹤丸的头顶:“好了,快去上课吧,耀眼的鹤丸君。学生的本分是学习,可别忘了哦。”

   梅雨季之后灼热的夏季也十分平淡的收了尾。
   除去暑假之外,鹤丸一直在想尽办法和三日月拉近关系。
   这几个月来,鹤丸比以前更要努力,尤其是在格斗课上。
   越是亲近,越是发现三日月的深藏不漏。鹤丸因这种未知的挑战而着迷。更别说,他还有自己的小心思——变的更强,才有站在三日月身边的资格。
   三日月对鹤丸的动静不置可否。
   鹤丸一步步沦陷,三日月自己又何尝不是。平日里的一次对练,一句调笑,哪怕只是上课时瞥过的余光,都能成为三日月走神时回忆的题材。
   这对于习惯了收敛情绪的三日月来说,多么新奇。除了实力之外,鹤丸是三日月这么多年第一个想要牢牢攥紧的存在。
   三日月想到自己还有三个月不到就要离开了,在离开之前给鹤丸指点一条走向自己的路也没什么不好。
   只不过,作为一个非一般的Omega,如果两人真的走到一起,有些固有模式势必要发生改变。

   三日月对自己是特别的,当鹤丸确定这一点后,兴奋地一连几天没睡好。
   虽然没有说出口,但两人心照不宣的达成了协定,谁都没有挑破。

   快乐的时光总是过的很快。在初雪的这一天,鹤丸兴致冲冲的守在三日月下班的必经之路上。
   虽然怕冷,但鹤丸喜欢雪。他站在走廊下,冲快要落到他脸上的雪花呵气。远远地,他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刚想探身,就被三日月的声音冻结在原地。
   “……对,离职手续已经办好了,明天就走…年后去报道…是……”
   鹤丸只觉刺骨的寒意直直窜向全身,手脚僵硬的不听使唤。
   三日月挂了电话,还没走几步便看到了鹤丸。
   他的学生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三日月脸上难得失去了笑意。
   “我要走是一开始就订好的事,后来想跟你说,也没找到什么好的时机。”
   “…老师不用跟我解释的。是我还没有…站在老师身边的资格。”鹤丸长舒了口气,转身重新带上笑意直面三日月:“可以告诉我老师要去哪里吗?我会努力变的更强的,然后去给老师一个惊喜。”
   三日月的笑容意味不明,而那话语却是清晰到让人不愿听清。
   “如果说,我是要去结婚呢?”
   鹤丸呆滞了一下,随后斩钉截铁的回答:“不可能的。”
   “哦?为什么?”
   鹤丸慢慢的脸红了。
   是,这究竟是自己一贯的自信逞强,还是当真内心有几分定数呢?
   他攥紧拳头,终究鼓起勇气说道:“老师心里,明明也是有我的不是吗!”
   对比之下,三日月眼中的意味不明更浓郁了,他先是笑了几声,再开口时,神定气闲得几乎有几分轻佻。
   “万一我说没有呢?”
   “……”鹤丸真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来没这么窘迫过,他有些局促的盯着地面:“那、那就请老师再等一等我,还有一年我就毕业了,我会成为配得上老师的alpha,然后…然后…然后去老师家里求婚的!!”
   破罐子破摔的吼出最后一句,鹤丸实在是窘的有些抬不起头了。也许这世界上也只有三日月一个Omega能在气场上把自己压制到这个地步了。
   面前传来了忍俊不禁的笑声,鹤丸抬起烧的通红的脸颊,却被一只有力的手臂带进了温暖的怀抱。
   “你也太可爱了吧…”三日月的低笑声带着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随后吻住了鹤丸的嘴唇。
   三日月只是浅尝辄止,他紧紧搂着鹤丸,将下巴搭在他肩膀上,发出满意的喟叹:“真是的,直接说一句喜欢有这么难吗?亏我还夸过你坦率。”
   啊,不过真要说起来,不坦率的究竟是谁呢?

   直到人都要走了,鹤丸才知道三日月原来是要去军队。
   虽然稀少,但Omega进入军队的例子也不是没有。何况三日月那样的人,注定是不平凡的,让他留在三条帮忙反而是委屈他了。军队里以强者为尊,想必更适合三日月。
   但是一想到三日月要以Omega的身份和一帮血气方刚的alpha朝夕相处,鹤丸心里就止不住的冒酸气。
   时至冬日,学校放假之后,鹤丸也断断续续的和三日月约了几次会。无奈三日月最近实在太忙,经常匆匆赶来又匆匆离去。鹤丸也担心他太累,没有抱怨过。而时间却是不紧不慢地立刻过去了,转眼就到了新年。鉴于今年是三日月出关第一年,倒是个不错的聚会理由,三条和五条两家又在一起举办了家宴。
   鹤丸这天照旧跟在烛台切身后,围了毛茸茸的披肩。寒暄过后,他没有找到三日月的身影。
   “三日月啊,他这两天不太舒服。说起来我家弟弟确实给小鹤丸当了一年老师呢,你去他的卧室看看他吧。”石切丸给鹤丸指了路。
   走在走廊上,鹤丸总觉得石切丸刚才的表情说不出来的有深意,可也没有半分阻拦的意思。按着石切丸的指示,鹤丸在一扇花纹精美的木质门外,刚要敲门,鼻端又萦绕上那股清酒的香气,并且十分浓烈。
   鹤丸眉头一跳,顾不得敲门便闯了进去,随后将门牢牢关紧。
   屋内,三日月背对着鹤丸躺在大床上,被子只浅浅的搭在腰间。
   听到动静,三日月坐起身来。上衣随着他的动作敞开,露出结实的胸膛。三日月面色潮红,呼吸也有些不匀。他冲鹤丸微微一笑:“哈呀……鹤哟。”
   那几乎是无言的招引。
   鹤丸快要呼吸不过来了。Omega发情期的信息素密不风的将他缠绕在内,轻柔而缓慢地挑逗着他的理智。三日月低沉磁性的声音又在他岌岌可危的理智上凿下一个窟窿。鹤丸紧紧挨着墙,身体已经散发出龙胆花的信息素香气。他艰难的摇了摇头:“老师……”
   三日月从床上下来,向鹤丸走过去。每靠近一步,那股醇厚的清酒味都更浓,几乎要将鹤丸溺死在里面了,鹤丸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已经起了反应。
   “怎么,鹤难道不想抱我吗?”三日月走到鹤丸面前,温柔的捧起鹤丸的头,两人的信息素缠绕在一起。
   鹤丸被迫抬起头,看进那双带着新月的眸子。他咽了口口水,艰难的说:“这不是…趁人之危吗……”
   三日月笑出了声:“可是,我很想抱鹤呢——”在鹤丸的惊呼声,三日月一把将鹤丸抱了起来,温柔的扔到了大床上。
   在鹤丸尚未反应过来之际,三日月压上去狠狠堵住了鹤丸的嘴。在几番唇齿攻城略地之后,三日月稍稍退开一些距离。两人都在粗喘,视线纠缠。
   三日月用手指拨开鹤丸鬓旁的碎发,轻柔的吻他的额头:“一想到我去军队之后,你要每天和这么多盯着你的AO生活在一起,我就吃醋到不行。想了好几天,还是在走之前给你打上我的标记好了。”
   鹤丸喘着气,红晕一直漫到耳根。两人紧贴的身体传来了忠实的数据。三日月身为Omega,那里却…真的很大。
   “这可真是吓到我了。既然老师也在吃醋,我也就放心了……不过老师是不是弄错了什么,我才是你的alpha不是吗?就算是标记也是我给老师打上才对吧。”鹤丸隐隐察觉到了不对劲。
   “真抱歉,”三日月勾起嘴角:“既然选择和我在一起,鹤就注定要受点委屈了。”
   三日月的吻在鹤丸脖颈上游移,他压制住鹤丸小小的挣扎。
   “也许未来鹤会超越我,比我更强。但在此之前,我倒是想趁人之危呢。”
   当后颈的腺体散发出成熟的诱人气息时,三日月狠狠地咬住了那块雪白的肌肤。

   在那三年之后,鹤丸毕业后顺利追随三日月的脚步进入了军队。烛台切等人虽然觉得这一对OA组合太过惊世骇俗,但对于鹤丸的决定表达了尊重。
   军队里的某一天,训练室里又传出了熟悉的拌嘴声。
   “实话说,三日月,你是个假的Omega吧!哪有Omega会比alpha强这么多的?!”鹤丸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手腕。
   三日月穿着作训服,笑吟吟的站在对面:“鹤丸士兵,对教官还请放尊重一点哦,不然教官会给你苦头吃的——”
   鹤丸脸上一红,扭脸嘟囔了一声:“老流氓。”

 
Fin.

【三日鹤】联文part.5

※只写了个很短很短很短的过渡章

※R18注意

※上一棒   @交障死宅雪花酱   下一棒  @Wedjat eye 

从现代悬疑一路飙飞到异世界穿越2333,期待后面持续失控的剧情

  

  一千字作文车


感谢1314fo!!

【占tag抱歉】这一年一直不靠谱的断更没想到还能上1314fo (*꒦ິ⌓꒦ີ)非常感谢呜呜呜呜
开个点文,评论里随机抽取三个写三篇∠( ᐛ 」∠)_给自己点驱动力,半个月内写完

【三日鹤】如果婚礼的前一天…

※复健期,一个欲言又止的一见钟情脑洞
※一如既往的不会起标题
※ooc有 ooc有 ooc有
 
 
 
 
 
 
   现在,鹤丸国永开始清醒了,不得不面对眼下的情况。
   他在一团狼藉的宾馆的床上醒来,身旁躺着的人不是他的准新娘,而是一个男人——虽然这个男人比他的新娘还要美得多。
   鹤丸静静的思考了三秒,随后倒吸一口冷气。
   不管怎么说,这也太令人惊吓了。
  
   大约三星期前,鹤丸被自己的帅T发小拉进了【应付家里催婚现状妥协联盟】,帮她在老爷子面前好说歹说装出了两人真的化友谊为爱情要一同走进婚姻殿堂的假象——当然,只是办个过场骗一骗她家老爷子。
   俩人一边互损一边召集了一帮朋友七手八脚的布置好了“婚礼”现场。然而,不知道哪帮损友,为了找借口狂欢在婚礼前一天凹了个“单身汉派对”,租了个超大的会场,并且直接把两位准新人绑到了现场。
   这倒也没什么,大家本就是互相帮忙,且俩人在各自的圈里都是人气超高的类型,后果就是这场“告别单身”的趴来的人太多,越玩越嗨,场面一度失控。
   鹤丸在一片灯光摇曳中被灌了个大发,嘈嘈嚷嚷的人群推的他晕头转向。帅T发小忙着在一群小姐姐里左拥右抱,早忘了自己所谓的“未婚夫”。烛台切他们也被人群冲散不知道去了哪里。在鹤丸晃晃悠悠的视野中,无数只手从四面八方伸过来,又好像带出更多重影,在半空中摇摆。酒精、香水、食物,以及荷尔蒙的混乱气息,都尽情的在半空中挥发,将整个会场笼上一层不可见的朦胧的网。

   三日月宗近站在边缘,努力维持自己的清净。他刚在这座城市定居,还没摸清楚情况,就被朋友喊来了这个嗨到不行的派对。
   事实上他是有些不耐的,周围没有熟悉的人,这个狂欢的气氛他又融不进去。虽有不少人被他的脸吸引前来搭讪,但他对那些人毫无兴趣,因为和朋友约好了,又不方便先行离开。百无聊赖之中,在周围嘈杂的言语中他捕捉到了【新郎超帅】和【假装结婚】的讯息,以及被很多人反复提到的像是谁的名字一样的东西——Tsuru。
   他琢磨了一下,如果是名字的话,“鹤”这样高雅的寓意,必然是和这乱七八糟的场面不相符合的。可也只是琢磨了一瞬,他便将这无聊的念头抛之脑后了。
   人群突然间爆发出阵阵欢呼,反方向大厅中央临时搭建的舞台唰地亮起灯,五彩的射线四处乱扫。
站在边缘的三日月被突然激动的人群打破了清净,被拥簇着一步步靠近舞台。当三日月好不容易站住脚时,身后有躯体撞了上来。即使在这拥挤的环境里,这触觉也无比清晰。
    不知何时蹦上舞台的主持人在喋喋不休,会场上空不断有白色的小纸条抛洒下来。三日月的耳畔像被什么隔住了,周身的气氛越炒越热。他转身时,手指从丝绒般的发丝间穿过,那具躯体被突然旋转的重心带进了他怀里,有一些清寒的香味传了过来,是和那金色的炽热双眸完全不同的温度。
   三日月好像听到了周围人的惊呼和抱怨,诸如“太狡猾了!”和“我也好想独占Tsuru”之类的。他下意识的紧了紧手臂,撑住这具晃悠悠的身体,随后意识到这也许就是大家一直在讨论的“鹤”。
   “呐,亲吻游戏~”“鹤”突然抬头凑上来,得意的晃了晃手里的小纸条:“规则你懂的吧?”
鹤丸离的是如此之近,近到三日月可以看清他精致的面孔上每一抹色泽,嗅到他身上所有的气息。三日月清楚他是醉了,银白色的发丝在脸上胡乱打转,脸上布满潮红,整个人也被挤的有些狼狈。但三日月仍然忍不住第一次将“美”用在了一个男人身上,他仍然忍不住心跳加速。
   鹤丸抓住三日月的肩膀,另只手将纸条衔在了唇齿之间,含含糊糊的冲三日月扬起脸:“现在,来吻我吧。”
周围的起哄声一波接着一波,三日月好像也被蛊惑了一般,做出了平常的自己绝对不会做的事——真的吻了上去。那一瞬间,耳畔的隔阂像被【哗啦】一声打碎了,一切细微的声音都了上来。三日月听到了“鹤”抓住自己时肌肤和衣料的摩擦声,听到两人发丝交缠的‘梭梭’声,以及“鹤”被吻深了无意识的呜咽声。
   三日月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的一切表现,都那么像传说中的一见钟情。
   后面发生的一切,都糊里糊涂又好像顺理成章,各种色彩都涌了上来,纷杂的搅合在一起,又烟花般的迸发开来。

   于是,回到现在。
    鹤丸挣扎着从床上坐了起来,懊恼的想着果然酒精坏事。要不是被灌醉了,自己根本做不出那样的事。
   手机锁屏上显示出清晨6:46的字样。他给发小播了通电话,接通之后却喉咙疼的要命,声音沙哑。发小在那边没心没肺的“喂喂喂”了半天。鹤丸咳了几声,旁边递过来一瓶开了盖的矿泉水,是酒店床头附赠的。握着水的那只手骨节修长,其连接着的手臂肤色白皙,肌肉匀称,上面还附着着一些令人遐想的抓痕。
    鹤丸看了男人一眼,不自在的转了转头,接过水,咕哝出一句谢了,才将水瓶凑到口边。
   三日月看着鹤丸喝水,尤留有暧昧痕迹的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
   “真性感。”三日月又忍不住将这样的形容词用在了鹤丸身上。
 

   婚礼准备室里。
   “昨晚带你走的帅哥怎么样啊?看起来超优质的!”发小套着婚纱大大咧咧的叉着腿坐在椅子上一边摆弄着手机一边任由化妆师在她脸上动作。
   鹤丸正在整理衣领,险些被呛了个半死,颇为无奈的道:“拜托,好歹是你的未婚夫结婚前一天和别人上床了,你不能有点正常的反应吗?”
    “唔……”发小将目光从手机上移开,看了看鹤丸的高领衬衫,作出悲痛欲绝的表情浮夸的叫到:“天呐达令!是不是我哪里不好!你告诉我,我改!求求你下次不要在我们婚礼前一天和别的男人上床了好不好呜呜呜呜——”
    化妆师、伴娘伴郎和司仪都是知根知底的熟人,闻言都大笑起来。
    鹤丸有些尴尬的摆摆手:“还想有下次?你倒是想想以后事情暴露了怎么跟你爷爷解释吧!”
   “呃…这个就…走一步算一步吧…”发小心虚的理理头发,强硬的转开话题:“哇,你看!我穿裙子也超美der!简直不给女神P留活路嘛!”
    鹤丸叹了口气,突然开始后悔自己三周前一时脑热帮发小揽过这么个大麻烦。

   早上,鹤丸一回头便撞进了那双幽蓝深邃的眼中,那之中耀眼的那抹金色,让鹤丸差点以为是自己的眼睛在对方眼中的倒影。
  也许昨晚的自己也是被这双眼睛吸引了,才会在晕头转向的情况下找上他吧。
   太暧昧了。鹤丸心想,旋即不动声色的后撤一些,并且清楚地看到了那个好看的男人眼中一闪而过的失望。
   “呃,那个,昨晚是意外……其实我……嗯…并不是有意和你……”鹤丸眼神游移,干巴巴的扯着词。
   “你叫……‘鹤’是吗?”三日月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只是轻轻开口问他。
   “啊…嗯…我叫鹤丸国永…啊不是……”鹤丸被那好听的声音蛊惑了一瞬,随后又有些懊恼自己干嘛要把名字告诉一个关系如此微妙的陌生人。于是这点恼怒不自觉也随着话语带了出来:“问别人的名字之前,自报家门难道不是基本的礼貌吗?”
   三日月闻言笑了,鹤丸又差点被这笑容闪花眼。
“三日月宗近。”那个男人笑着说:“这是我的名字。你可以直接叫我三日月。”
   鹤丸迟疑地“嗯”了一声。只见三日月自然而然的起身穿起了衣服,将自己收拾的妥妥当当后回头对鹤丸说:“快起来吧,我送你一段?你不是今天结婚吗?”


   “所以说!这个人是怎么轻描淡写的对待一夜情对象今天要结婚这件事的啊!不如说明知道我今天要结婚他是怎么有勇气的?!”晚上婚礼结束后,鹤丸一边假笑着送别客人,一边小声冲好友伊达组另外三人抱怨。
   昨晚新郎官被一个圈外优质男拖走的故事已经在圈里广为传播,鹤丸感到大为丢脸,又十分无可奈何。第一次感到自己以往追求的惊吓不过是些小打小闹罢了。短短一个月时间不到,自己已经经历了帮发小假结婚以及在婚礼前一夜和别人一夜情的这种只有小说中才能见得到的情节。果然人生总是比小说更加波澜起伏。
   随着夜色渐重,因为不是真的婚礼,自然没有新郎新娘要一起离开的规矩了。婚礼现场除了工作人员只剩下了鹤丸和一些来帮忙的朋友。“新娘”在送走娘家人后也早早回去歇息了。鹤丸透过酒店的玻璃看了看窗外的新月,又情不自禁的想到了今早看到的那双眼睛,也正如新月挂在天穹一般。
   “好啦,看开点,早点回去休息吧。折腾了一通,好的坏的也算是画上句号了。”烛台切从身后拍了拍鹤丸的肩膀。
   鹤丸回过神,感激地冲烛台切笑了笑,和他们一起下楼,走出酒店。
   树影绰约,路灯柔和的光足以让鹤丸看清前方灯下的人。
   “那个人…?”或许是鹤丸的视线太过凝聚,烛台切也注意到了。
   这个点酒店周围除了侍应生之外,几乎没有人会独自静立在原地,而这人周身气派怎么看也和侍应生三个字扯不上边。
   鹤丸感到心脏猛然抽动了一下,一种说不上来的复杂情绪突然在心口蔓延。
   难道…他是来接自己的?
   按耐下这种太过充满期待的幻想,鹤丸装作若无其事的与烛台切等人向前走。
   真是的…都是成年人了,又不是什么少女漫画,很明显是有事才来的吧。鹤丸在心底暗嘲自己方才一瞬间的想法,把让自己幻想的错误胡乱归结为对方太过好看的那张脸。
   接着,在经过那个男人时,被拦下了。
   三日月微笑着走到鹤丸身边,礼貌的向烛台切等人做了自我介绍,随后用“虽然知道你很累但是没办法有件事太重要了不得不和你说请你见谅”这个理由将鹤丸约到了自己的车上。
   鹤丸鬼使神差的,没有拒绝。
虽然大半夜的和一个昨天刚阴差阳错一夜情了的陌生男人走不是什么好选择,但是心中隐隐的预感催促着他答应下来。
   在三日月载着鹤丸扬长而去后,太鼓钟贞宗摸了摸下巴,感慨道:“陷入爱情的人,总是这么冲动。”
   大俱利伸手拍在他头顶:“…小孩子不要瞎想,会长不高的。”

   汽车在黑夜里奔驰,兴许是深夜的缘故,鹤丸坐在副驾上,看窗外的路灯飞快地接替闪过,偶尔有几辆车从视野中划过去。
   上午来到婚礼现场时,他从副驾上下去,现在婚礼结束,他又回到了这辆车上。
   连旁边开车的人也是同上午一样,一言不发。但是上午是因为尴尬,而现在却不一样…
   鹤丸实在受不了这沉默的氛围,忍不住开口:“那个…虽然打扰你开车不太好,但是你到底要和我说什么?”
   三日月轻笑了一声:“我以为你会有些预感的。”
    “……”
   鹤丸侧过头认真的打量三日月,这种被人抢占先机的体验对他来说很新奇。也许就是种种新奇的巧合,才使得他情不自禁的陷了进去。
   三日月貌似全神贯注的开着车,实则分着神关注鹤丸。老实说,他也是紧张的。对于习惯于运筹帷幄的他来说,从昨晚到今天的一切都太过跌宕起伏。天知道他有多担心在酒店门口的时候会被鹤丸拒绝。但是他实在不想错过这奇妙的缘分。
   车缓缓停在了距离鹤丸家最近的路口。三日月看了看手表,时针已经缓慢走向11的位置。他看向鹤丸,认真的说:“和我交往试试看,如何?”
    鹤丸听到脑袋里“轰”的一声,有种果然如此的宿命感。但他故意挑眉冲三日月晃了晃手指:“我们刚认识两天不到,准确的说,有效沟通时间,不到三小时。”
   三日月眯着眼笑了笑:“但是你也很心动吧,实话说,我是一见钟情。”
   鹤丸从没想过自己会像个毛头小子一样,因为某个人对自己对自己表白就面红耳赤。本来圈里分分合合都属常事,见一面就交往的情况自己也不是没遇到过。但事实是,他头一次这么害羞,也头一次这么欣喜。他欲盖弥彰的咳了两声:“但是我们对彼此确实不了解啊,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拒绝呢。”
   三日月从兜里掏出一串钥匙,在鹤丸面前晃了两圈感慨道:“我也感到缘分真的很奇妙,刚才你上车时我才发现,我们住在同一个小区。”
   “所以,即使你今天不答应,未来的某一天也一定会和我在一起的。以后的时间足够我们互相了解,我真的很怕错过你。”三日月认真的看着鹤丸。
   “喂喂,这么快就把底牌掀出来,会吃亏的啊。”鹤丸踌躇了一下,叹了口气:“好吧,老实说,我可能也是…一见钟情吧。我这边肯定会有很多麻烦,以后请多指教了。”
 
      fin.

 
写到最后都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我会努力复健的【土下座】

【三日鹤】湖水之下火山之上

谢谢傻撸的贺文!!>3

Left_攸:

*提前happy birthday to my 椒为宝宝,给她的生日贺文ww


*为啥是这么个内容请看最后的注释


*让我们祝福椒为太太高考加油!!!!!


*开了次兰博基尼,没啥实质剧情【








《湖水之下火山之上》








  总会有一天,有人会在湖边掘出一块坟墓,上面盖满青草绿叶,黑色的玄武岩墓碑在纯银般的阳光下闪闪发光。在一片若隐若现里,那墓碑上不过是两个名字罢了。






  鹤丸是被三日月用课本拍醒的。他抬头,看见一个笑眯眯的三日月,周围的同学投来异样的眼神。鹤丸挠了挠脑袋,仔细地回想自己刚才是不是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哦——在古文课上睡着了。


  但除此之外鹤丸就什么也想不到了。他抬头,三日月看他的眼神十分和善、至少鹤丸自己是这么认为的。然而下一秒他的额头再次接受了书本的重击,他的脑袋嗡嗡一响,砸在摊在桌上的课本上。


  “上课请认真听讲,鹤丸同学。”


  三日月用那张极俊美的脸庞对着鹤丸笑,这回鹤丸是实实在在感觉到三日月的可怕了,背脊一阵发凉。他揉揉自己发红的额头,看见摊开的皱巴巴的课本上是“雨月物语”的节选的“菊花之约”。


  鹤丸觉得好笑,等三日月转身走开了,用红色水笔在那课的标题上打了个小小的叉。


  鹤丸觉得,他还是更喜欢俄狄浦斯多一点。


  下午鹤丸骑车回到家时看见了三日月正好从车库走出来,鹤丸一边在裤兜里翻钥匙开门一边说,您今天那两下力气还真不小。


  三日月笑笑,把手里拿着的文件和表格都换到另一只手,用空着的那只手摸了摸鹤丸的头。


  “对不起。”


  “算了算了,说什么对不起。”


  鹤丸开门进去,后面跟一个笑得漫不经心的三日月。然后鹤丸闻到厨房里传出饭菜的香味,只见一个将银粉色头发盘成马尾的小孩从厨房走出来,额上是细密的汗滴。


  “唉——三日月!鹤丸!你们总算回来啦!”


  今剑从厨房窜出来时连带着锅碗瓢盆乒乒乓乓的声音,鹤丸笑一笑,算是打个招呼。今剑也没管这个明显不太正式的问候方式,又转身走进厨房把还冒着热气的饭菜端上桌,随后就解了围圈去玄关穿鞋。


  “不在家吃晚饭?”


  三日月自觉地去厨房的橱柜里找碗筷,留给今剑一个后脑勺。今剑低着头系鞋带,也自然懒得回头。


  “嗯,去岩融那儿吃。今晚我也不回来了。”


  今剑系好鞋带,站起来对着墙面踢了踢鞋尖。


  “你们俩今晚有什么安排吗?”


  “帮鹤复习功课,就这样。”


  三日月看见鹤丸洗好手从洗手间出来,瞄了一眼今剑回答。今剑哼着小曲,开了门,听起来似乎是近期日榜音乐的top one。


  “你们俩关系还真是好。”


  今剑留下这句话就走了,关门的声音都不带迟疑。三日月笑了笑,看着在自己对面坐下的鹤丸,对方仿佛毫不在意地拿起筷子夹菜吃起来。


  “帮我复习功课?你还真说得出来。”


  “我亲爱的,哥哥?”


  鹤丸瞥了三日月一眼,有些有气无力地抱怨,还特别加重了某个称呼的读音。三日月也没管鹤丸表达出来的不满,低头含了一口饭。


  吃完饭鹤丸非常自觉地跑去洗碗,两个人都没再提复习功课那事儿。三日月回书房批作业做课件,过了很久才出来,发现鹤丸已经躺在沙发上睡死了,于是走过去拍拍他的脸颊让他起来。


  “呃…干什么你…”


  鹤丸用手肘挡住了脸,随即就被三日月拉开。然后他感觉到三日月的吻轻柔地落在他的喉结处,伴着一声低哑的回答:


  “复习功课。”


  鹤丸立刻从沙发上直起上身,准备伸个懒腰,可是双臂还没伸展起来,整个人就已经被三日月抱起来了。三日月身上有一股柠檬的香气,鹤丸想起来这是他最喜欢的那瓶香波的味道,便更加懒洋洋地不动作了,任由三日月抱着他上楼,直接往卧室的床上一扔。


  








http://m.weibo.cn/5163185655/4102720493059628






  三日月洗澡回来只看见鹤丸从被窝里只露出一个脑袋。鹤丸眼睛红红的,声音嘶哑着,还带着点儿哭腔,正趴在床上打音游。


  “去洗澡吗?”


  三日月钻进被窝,在鹤丸身旁躺下。鹤丸摇了摇头,转过头像是瞪一样看着三日月。三日月摸摸自己的脸,怎么,脸上应该没什么东西吧。


  “三日月,你以后会结婚吗?”


  鹤丸又回头戳着手机屏幕,已经错过了好多个小音符,他也就干脆把手机一丢,回头看三日月,认真地等着答复。


  “怎么?忽然提这个。”


  三日月想摸摸鹤丸的脑袋,但是被躲开了。


  “你先回答我呀。”


  鹤丸整个人钻进被窝里,懒洋洋地抱住枕头。


  “也许会吧。”


  “也许会吧———”


  鹤丸用极咬牙切齿的语调复述了一遍。三日月哭笑不得地看鹤丸,又不知道触到鹤丸哪个点了。


  “你结婚了,我怎么办?”


  鹤丸说出这句话时自己也觉得自己异常自私,然而人要是都能承认自己都有自私和兽性该多好,自私是自私,偏要披上爱的外皮。


  三日月苦笑一声,如果他们是陌生人,他们尚且可以去往别的国度寻求他们所希望的。然而那一纸文书明明白白的,他们是兄弟,法律束缚的道德。


  “鹤呀…我们这种关系是不对的。”


  鹤丸转过头,露出轻蔑的笑,他猛地想起刚才三日月在床上说的情话,不禁开始半讽刺半感叹,男人床上脑子一热说的话果然不可信。


  “你把你的弟弟兼学生当作炮友?然后再劝他去找别的人?”


  鹤丸回头时特意加重了语气。三日月的脸也冷了下来,有些东西是用言语也解释不清的,他忍住怒火,想去抚摸鹤丸颈间的头发,被对方挥手拍落。


  “鹤。”


  “我去洗澡了。”


  鹤丸从床上爬起来,头也不回,赤裸着身体向三日月的卧室外走去,顺便大力关上了门。


  三日月听见鹤丸下楼的声音疲累地笑了笑。他和鹤丸本就是应该以兄弟相称,这样的关系本就背弃伦理道德。三日月也不懂为什么自己会和鹤丸一直保持这样的关系,或许是喜欢这个稍稍年少于自己却风华正茂的弟弟,或许只是为了自己一再挑战道德底线。他对鹤丸的感情很难说是爱,但除了爱以外也很难找到更适合的代名词。


  三日月躺在床上朦朦胧胧这么想,过了很久他才似乎发现浴室毫无声响。三日月看了眼表皱了皱眉,起身下楼,发现浴室根本是空无一人。走进鹤丸的卧室,三日月才发现衣柜近期可以用到的义务都被搜刮走了,其他东西都好好地放在原位。


  三日月在原地愣了几秒,最终叹气。


  “鹤啊………”






  在那个原本该是起床时间的清晨,鹤丸正在前往四国的火车上呼呼大睡。他昨天走得匆忙,身上现金没带多少,今天到达火车站前的银行一看,自己的信用卡被冻结了。


  鹤丸平时第一次咒骂起三日月的险恶居心,并且在心里扎起了小人。他昨天没有立刻离开东京,跑到一个皮肤黝黑的朋友家洗了澡住了一晚,第二天没说再见就翻窗逃之夭夭了。这让鹤丸也有点怨恨自己起来,他昨天脑子一热,把自己的逃学路线和大俱利说了个七七八八。大俱利一个老实人,今天早上鹤丸不见了,自然会把这事告诉鹤丸的监护人。鹤丸的监护人又少之又少,就只有一个三日月。


  于是鹤丸的出行范围就又缩小了一圈,不然他跑到北海道都是极有可能的。当鹤丸坐在火车上时心里还在狂打三日月的小人,然而除了在心里默默骂,他无法说出实质性的攻击语言。


  鹤丸明白,自己占什么理呢。他们且不论兄弟,还是师生,更甚为同性。三层的伦理束缚,这让鹤丸经常想起俄狄浦斯杀父娶母的故事,那也是极为相似的一种背德。这种背德在迷离时甚至能成为情趣,在世俗中却成了负担。


  鹤丸看着火车外飞快掠过的风景,灰白的天深绿的山。手机在旁边嗡嗡响着,有将近五十多个三日月的未接来电,鹤丸只是瞟了一眼,干脆关机了。


  下车的时候已经是下午,鹤丸在巴士站随便搭了辆,想着干脆到最后一站好了,没想到巴士越驶越远离城区,向着郊外的景区开去。鹤丸想景区就景区呗,他身上也没几个钱了,去哪儿都一样。


  下车的时候鹤丸才发现不妥,他到达的地方是城郊一个还没整治好的荒郊野外,估计是旅游业兴建了一半资金没有了留下来的半成品。远处是几座不太高的山,灰白的天像暴风雨来临前浑浊涌动的海水。鹤丸看见不远处好像有个挺大的湖,就慢吞吞地走过去,一路上看见壁虎、松鼠、黄鼠狼云云从他身边路过,溜得可快。


  鹤丸走进发现湖边的收费站也只建了一般,木头歪七歪八勉强像个房子的形状。湖边漂着几艘船,上面刻着古日语。鹤丸看了又头疼,三日月教的就是古日语。这么一看鹤丸就要魔怔了,他跑离东京这么远,其中一个原因就是想彻彻底底忘记三日月,殊不知这一路上全是恰似他留下的痕迹。


  鹤丸蹲下去解开木船上的绳子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他没说话,自顾自跟那根破麻绳较劲。过了一会儿,一只漂亮的手就从后门伸过来,只几下就解开了鹤丸死也解不开的绳子。


  鹤丸回头,三日月也望着他。他们的手覆在一起,眼神带些疑虑和犹豫。鹤丸当然会疑惑三日月是怎么找到自己的,但他没有问,大概和自尊心有点关系。三日月也不说话,他自然也不会告诉鹤丸自己一路杀到他那个黑皮肤小伙家里,跑到火车站查监控,在巴士站问了很多司机才打听到鹤丸乘了哪辆车去了哪儿。他们各怀鬼胎,只是对视。


  鹤丸这时看到缚着木船的绳子松了,也不再看三日月了,自顾自地爬上去。三日月不出声,但就跟在鹤丸身后,也上了船。鹤丸瞥了他一眼,自己拿起船桨划起来。湖水清得不可思议,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太过浑浊而反而清澈。鹤丸把船划到湖中央,就没力气了。


  鹤丸看着水面以下的那个世界,似乎很深,但可以看见有很多的洞,也有可能是圆形的石头。或许很近,或许很远,水就是这样,总会带来迷离的距离感。


  鹤丸觉得那有点像火山的洞口,沉睡于湖面下。但这只是个毫无根据的猜测,他也就心里想想。但他倒觉得,自己就像漂浮于这里面,冰冷与火热,在世界的天平上摇摆不定。很久的沉默之后,鹤丸先一步开口:


  “三日月。”


  “嗯?”


  三日月其实有点吃惊,他没想到鹤丸会先开口。


  鹤丸从湖面上别过眼,看着坐在他对面的三日月。


  “我们殉情吧。”


  这种话语三日月倒是一点也不意外,他波澜不惊地笑,看了一眼那清澈得怪异的湖水。


  “在这儿?”


  “在这儿。”


  三日月即刻发出了低低的笑声。


  “鹤乐意的话,那就这样好了。”


  鹤丸也对他笑了,顺势凑过去吻三日月的唇。船因为他这个动作在波澜无恙的湖面上漂摇出一圈圈水纹,然而他们谁也没有在意这个颠簸,真像铁了心死在这里似的。


  “等我们死了,墓碑也放在这儿好了。”


  鹤丸说,他抚摸着三日月的脸颊。三日月也摸上他的脸,梳理那些乱糟糟的银色白发。


  “行。”


  三日月笑着答应。


  “对了,你有想过墓志铭写什么吗?”


  三日月略一皱眉,鹤丸又露出那种狡猾的笑容。但很快三日月的表情就又舒展开来,他轻吻着鹤丸的眉眼。


  “写上你的名字就好。”


  鹤丸惊喜地眨眨那双金色散溢的眼睛,三日月最喜欢他这样的表情,不关心外界,善恶不分像孩童一样的表情。


  背德的爱情,背弃的世界,背道而驰的道德观念。那些东西早就已经从他们身上飞速席卷而过,而如今,他们会在一起,死在这里的。


  鹤丸笑着,就在这片灰白色的天空下,拥抱了三日月。








end.










这次的pa是你们椒为太太用那个软件抽了三个关键词写的。


“墓志铭”“争吵”“背德”


真有我的风格啊。【闭嘴



三日鹤|尾大不掉[下]

转发老狗

Wedjat eye:

|和 @椒为 的联文 的下篇


|R18注意




已经有三个钟头过去,三日月等着那按捺不住的黎明,自打脱离原本生活轨道以后,他还是头一次玩的这么开心。这世上许多事都很讽刺,地铁爆炸会死,走夜路遇刺会死,饮酒过度会死,抽烟无节制会死,可是啊——偏偏男人和男人上床,风险最低就没见死过人。


乖乖,鹤丸睡得很熟,脸面朝着自己这侧,窗户外的熹微灯火闯过格子框和纱帘,给他雪白的脸打上断断续续的光影,而这细碎昏暗又被自己逐渐直立的躯体遮挡。三日月侧过身,让可怜的亮度照着自己的小型手枪,射出声音不大,近距离射击精准无比,给他上司太阳穴或者心脏撕一个无可挽回的口子都很合适,一切都很顺利。自己会在结束后怜惜一下这张漂亮的脸,这副雪白面孔恐怕世上再难找出第二个。


砰,就像我们拔开这个软木塞,然后鹤丸先生就死了。三日月轻轻笑了笑,权当是个酒后的黑色幽默。


——是啊,换做几个月前自己一定会解决完这么想。


“吃上一大把生玉米粒和奶油去火化,然后噼里啪啦吓坏所有人才是适合我的死法,我忘了告诉我的乖下属了吗?”


声音很轻却很清醒,顺着鹤丸那张已经睁开眼的英俊脸攀上自己两耳,害自己差点给蛊惑淹没进去,包围在临近早晨的迷雾和对视之中,两人都不算讽刺的笑了起来。


“一周前,线人要求我解决掉你,你不肯和隔壁家族新兴的几个年轻人分几杯羹也是挺久了,他们倒是很有派头,直接找上我解决你,给的钱还不错。”三日月陈述这种事时不带任何感情,冷漠得不可思议,不过这情况下全盘托出除了对死人,已经和失败无异。鹤丸这张脸在深色床单衬托下就像个黑洞,把自己的话全给吸了出来。


“要把这种借口拿来搪塞你插完我就准备开枪,我给零分。”鹤丸没起身,甚至连看都没看三日月的枪一眼,眼睛眨也不眨盯着三日月眼中那双新月,“该死的,他们怎么不崩了我头上那讨厌的叔叔?还害我的下属这么为难?”


瞬间三日月狠狠将鹤丸往床板一按,就像是揪着鸟脖颈粗鲁地按进了笼子,好让鹤丸国永看清楚自己的脸,上头能沉死人的冷漠和杀意,话也不用说,就让鹤清楚自己是真的敢开枪,而且是随时。三日月的胸膛轮廓从只扣了中间两颗的衬衫里漏出来,刚硬白净,是上好的情人也是一流的杀手。


“要说找乐子,我可能一辈子都不能赶上您万分之一,挑一个明知道有很大几率杀了自己的,该怎么说,不愧是前五条家的大少爷?”


鹤丸静静看着他,既不收起自己的冷笑,也不见一分紧张。比起面前这个身负要杀了自己艰巨任务的漂亮情人,他甚至更在乎自己下半身又酸又痛,思考自己是不是哪怕有走出这个房间的运气,也没有走出这个房间的能力。


前五条家的大少爷,这概括很不错。鹤丸国永确实是个大少爷,父亲还是个如假包换的黑帮老大,不过运气对鹤丸没那么周到,几年前父亲吃了四发暗枪,送医院咽了气,自己还没见上老父最后一面就也差些被人崩了胸口,看来对方倒真想解决自己家两代了事。这到底是内部造的反还是外部通的奸,就结果而言已经是索然无味。总之,最后家族会议商讨结束,首领成了自己的叔叔不是自己,其中的玄机自然不去调查多少也猜了大半出来。


或许是叔叔忌惮自己手下的几个忠诚的伙计,又或者是真觉得鹤丸国永已经没了爪牙,自己给调到了家族公司最无权势的分部当了总负责,坐坐办公室盯牢家族的产业和地盘,奉着叔叔的意思对伸长触手到自己这的黑帮轰赶或者合作,领着家族的分红和工资,故作痴傻不去复仇,倒也能安安稳稳过个日子,不过嘛——安安稳稳这个词,在鹤丸国永的字典里是从来没有的。


几个月前自己的叔叔由于受过某家族的帮助,奉命带来一个亡命之徒给自己当下属。鹤丸管理的分部在家族地域的心脏地带,鱼龙混杂又凶杀率极高,非常适合庇护此人的安全。亡命之徒这个词来形容三日月,恐怕本人是要气到手抖扣动扳机,姑且换个天降桃花来调侃也不赖。鹤丸国永对自己的容貌好歹也是自负,可打心底而言他这辈子都没见过三日月这样美丽的男人,抑且只有美丽一词最为适合形容他。三日月第一天来便是穿着低调却昂贵的西装,身边有一个对外声称秘书的保镖。


两人第一次见面,实际上是相同程度的目不转睛,毕竟鹤丸已经给了前提,对自己容貌相当自负。让三日月血液加速灵魂出窍欲仙欲死他不能保证,至少是有那么一瞬间,鹤丸国永把这位天降桃花给迷住了。三日月打招呼时音色有些颤抖发哑,说到“多多指教了”才镇静得一丝不苟,显示出自己背景决不可小觑。也许是为了挽回自己那么一瞬间的失态,抑或给他们后来糟糕的界限混淆打下第一次基础,他笑着补上一句:“没想到上司先生这么好看,真是不赖嘛,甚好甚好。”


这副平静却仿佛掌握着生杀大权的语气,已经是聪明人忌惮的理由之一。三日月想必出身非凡,鹤丸待人走后踱到窗边点了根烟慢慢思忖,完毕兴致盎然地吐上一个圈,他清楚自己可不会再这么无聊了。


事实证明至少三日月喜欢是被人照顾,并不在乎上司的请客约饭是否太过客气,对偶尔早上放在抽屉的昂贵化妆品也一一笑纳。倒不是说他当真没脸没皮,这么做怎么说也是表率自己接洽上司的好意,更重要的,在鹤丸叔叔几道特权赠送之后,明白人已经看出三日月的职权某些地方高过了自己的顶头上司,理解为鹤丸的服软也十分合适。叔叔意思向来明确,借着三日月把鹤丸踢下去可是再好不过,不过三日月看上去一直没这个打算。私下里鹤丸的心腹聚餐,伙计开玩笑称对方估摸着当真看上了大少爷,言间鹤丸给自己斟上满满一杯权当无视,那人却看透了般不休问道,难道鹤少爷真想和来路不明的漂亮男人干上一票?鹤丸这次没有草草敷衍,透着微醺的脸轻轻点了点,惊得问者哑然失笑。


尽管三日月的身世叔叔半个字都不会告诉自己,但是叔叔也是同样低估了鹤丸国永的智慧何其闪光,头脑何其机灵。因此此刻——地铁上胡搞一通,宾馆又造次了几小时后,鹤丸还是保持着至少八成的清醒,通过计算估摸概率,情人是会看在自己漂亮脸蛋份上叙叙旧,还是拿枪直接给个痛快。


“嗯——说起来,打从一开始,鹤从来没有问过我到底是谁,现在会不会后悔呢?”


“你也不是在我嘴里知道,几年前我是五条家大少爷的呀。”


隔着被褥,三日月将全身重量倾覆于自己赤裸的身躯,固定住了自己的四肢,顺道双手还把玩着致命的武器。上一次全身赤裸给他这样压着,是确定关系不久后的第二次,而两人对话也惊人的相似,鹤丸躺在自己办公室的沙发上盯着上锁的门栓,故意不去看对方面孔,漫不经心说道,要是让我和什么都不让我知道的男人睡了两觉,我未免也太倒霉了。三日月说了声抱歉,但他连道歉里都有着权威的分量,随后将鹤丸往软座沙发里按了按,换姿势躺在了他的身边。两人对视了许久,沉默却并不尴尬。


最后是三日月先开了口:“看上去,鹤先生对我并不是一无所知吧?”


鹤丸玩味的摸着他的发尾,什么都没说。三日月缓慢却流畅地叙述:“我来这里躲藏,因为有警察要追捕我,去告密随您,奖励很丰厚,当然,如果鹤先生承担得起这个后果就行,包括丢了命和全部财产,以及你的好情人。”


这下鹤丸彻底忍不住笑了出来,故意装了嗲发出女声:“哦天哪,好可怕!”


变声惹得两人都疯狂地发笑,鹤丸好容易停下了,禁不住问他:“所以呢?你打定主意我不会说出这些,看上了你的英俊上司还搞了他两次,终于觉得合适了?”


“我只是觉得时候差不多了,把恋人该知道的实情如实相告。”三日月蹭了蹭对方的雪白发顶说着,鹤丸的头发柔软温顺,散发着诱人香味,他却看见了这丛头发染上红色的绝顶美妙之姿,犹如凝视丹顶白鹤的颈项之上。


如果有一天,自己亲手把他染红的话。


他当然没有说出口,当时他再次抱着心满意足的上司,发出好听的鼻音哄他,声音温和地劝诱:“嗯……到我身边来。……一直都想说一次,恐怕除了鹤先生,对谁也说不出口了。”


鹤丸垂下眼无可奈何地别过头:“真拿你没有办法。”


 


“鹤先生的魂魄又去云游千里了吗?光从眼神就能注意到。”


鹤丸的头被重重敲了几下,空气中刺鼻的寒冷让他瞬间清醒了过来。他不怎么喜欢这种容易被看透的感觉,点二二口径的枪口抵在了自己的太阳穴上,对三日月的调笑终于没有那么笃定了,鹤丸知道自己或许真的会死在这里。


哎,这个老头子性格的三日月,所谓的skinship终归无法浪漫到最后,不过,鹤丸也确定自己当真有那么爱他,不是一点点。想起第一次正式和三日月开口时,他的直觉告诉他自己总算再次交上了好运。该死的,难不成真是被冲昏了头欺骗自己的借口?


鹤丸对死亡概念模糊,对目前墙上光影迷蒙的现实也缺乏真实感。因为方才经受了自己下属对自己最疯狂的一次性爱,他甚至感到自己双目无神,只能茫然盯着对方盈着笑意的新月眸子确认这段感情当真存在,确认对方仍然记得自己早上总在六点十分醒来,确认对方仍然知道自己最喜欢那些闪着金光的链子,确认对方能够理解,自己如果非要沾上血,那一定属于别人,而不来自鹤丸国永自身的一分一毫。


真是只傲慢的鸟,而三日月并不想责备他这一次的大意。人要是心中只有一个明确的目标,那剩下任何一切的琐碎都不值得分神。面前这双浅淡的金色眸子里头,是这只白鹤从未被磨灭的骄矜和乖戾,那双眼恐怕确认过,三日月宗近并不会背叛自己。


傲慢实属原罪,因为傲慢,鹤丸忽视了这次他和三日月的接触如此放纵过了头,究竟藏了些什么玄机;因为傲慢,他忽视了三日月的行为中那些隐秘的成分,做梦没想过自己手里的面团会给自己的太阳穴来上一枪;因为傲慢,鹤丸从不惧怕死亡,而他此时是如此难过而快活,因为他将死在三日月宗近手中。


“快要六点了。”鹤丸并不知道自己是笑着的,“该到我平时快要苏醒的时刻了,用枪叫醒我吧。”


——非要这么做的话,那就扣下扳机吧。


只为死在你的手中感慨,那正是我完全属于你的证明。


三日月愣了一下,没想到上司这么出奇的平静,要是运气再好些,没准都能伪装成一个自杀现场。鹤丸已经闭上了眼不再看他,一副认了命的表情,可真是让人无法忍耐,三日月在这最后的几秒里思忖应当如何道别,开了枪后,过去一切便永远的结束。


他并不畏惧染红某人这个过程,甚至想起自己在某个时刻期待过这一天。迸出的血液脑浆染红原先的白色,也不过只是个凄美的结果。只是,他隐约感到失去鹤丸国永的话,他也最终要失去了自己。


自己不曾认真爱上过什么人——因此自己在对那个极度危险的人开枪时,心中几乎无一丝犹豫,可当他以逃亡之人的身份遇见鹤丸时,他清楚知道自己抱有的究竟是什么感情,雪白的面孔如同日光一般倾泻于身,恐怕再也不会忘记。倘若自己不能够得到他,那大概是比死还要遭罪。而自己的运气很好,上司上钩的心甘情愿。如今,连对方那份真实的心意,自己也尽在掌握之中。


那么,就放开这双手,让自己彻底拥有他吧。


 


砰。


 


无痛感。意识仍然存在。


“早安,鹤先生。”


黑暗中刚刚那漫长的死亡等待有如地铁穿梭过隧道,寂静空荡的叫人惊讶莫名,之后伴随自己仍活着这一惊讶的是窗玻璃的响亮爆裂声,想必三日月的枪从太阳穴上滑对准那逐渐明亮的天色精准来了一发。随后自己被最快速度的用浴衣裹好,再披上了来时的大衣。还未来得及扯出什么像样的话,三日月便抱起自己迅速跃上满是残渣的窗框。乖乖,这老头的力气真是有够大,从二楼跳下水泥板估计脚底板砸的有够疼,可三日月没说话,这种寂静鹤丸再熟悉不过,正是大戏前的安宁。


六点十分,鹤丸平时方才苏醒的时间,他们昨晚欢爱的房间顿时被炸得四分五裂,爆炸声淹没了不知是谁的惊叫声,要不是三日月已经玩了命跑开段距离,自己和他准能被甩在宾馆的围墙上砸得碎几根肋骨。运气很好,三日月只是被巨大的冲击害得站立不稳险些跌倒,实际上他的姿势更近似于优雅地翻在了草地上,鹤丸这才从这一系列事件中反应过来,兴奋得几乎怕一阵风吹来只留下自己和遍地的惊喜。然而一辆车已经稳稳停在了自己和三日月身边,仿佛一个信号为自己指路,貌似悬崖之处豁然疾驰出了道路,通向浩渺天空。


“嘛……


和我逃亡吧,鹤先生。”


话是劝诱的语气——然而动作是三日月再次抱起自己走向驶向自己的轿车,拉开门迅速坐进去,顿时车辆像是装上了什么宝藏,呼啸着立即逃离。


到底哪个环节给自己留了余地?


鹤丸只觉得无限疲惫,只觉得命运终于给自己留了一口气,索性闭上眼,彻底昏死过去。


 


再次恢复意识时,鹤丸只觉得周围昏暗,已然早晨时分,逐渐涌上脑海的鲜活记忆形如某个平行世界之梦。眯起眼看见周遭感觉仿佛是某个卧室,朴素却显出某些奢华的分量。而鹤丸只是漠然地瞥了一眼,便将注意力转向方才发觉的某个坐在身边的人。


三日月逆着光坐,膝间搁着一本古早的书,显然是借着冉冉的日出方才看了几页。彻夜未眠的迹象让鹤丸动了动嘴唇没有发声,情人却已经明了他的话语,合上书俯身凑近了他,话语清晰而柔和。


“早安,鹤先生。我们彻底安全了。”


我是博主的帕加尼


“你顺便带了一只小鸟——这点告诉你父亲了吗?”


听到对方虚弱的询问三日月轻轻笑了几声:“总会让他知道的——毕竟是我亲自确认过忠诚也不舍得伤害的小鸟,会给我带来一辈子的好运气。”


啊……恐怕在那个昏暗的黎明时分,双方都已经看见了彼此最终的命途。只不过一个选择了认命,一个选择了顺命而为。而留下了彼此的结果,也是意料之中最好的那一个。认命的那一位探过三日月的躯体,看见窗中逐渐高升的白昼,垂下眼无奈地笑笑:“真拿你没办法。”


 


-Fin.-


 


 


|| 很厉害 小猪 你就丢给我一块肉 让我给你写下篇 好 算你狠 你真棒 我直接把你的甜蜜小情侣搞成黑帮


写完看了看我本人只有一个困惑 明明我尽力了 为什么还是觉得我和我的小猪是两篇文


  嗯嗯 怎么看都是小猪的问题 那我去敲我那篇拖了很久的下篇了 拜拜



【三日鹤】尾大不掉[上]

※新年快乐!!!

※全肉注意

※和苍辰的联文,下篇请期待 @Wedjat eye 

※好久没动笔,感谢苍辰照顾我只让我负责了肉T▽T

  

  

    “到站了……车上有人吗?”

     昏暗的车厢灯光投射,手机靠在耳畔,显示着通话的呼吸灯一闪一闪。三日月一手夹着烟,没有点燃,只是嗅着,冲电话那头低笑:“找个地方坐下吧。”

    “…有、有人…”

    鹤丸拼尽全力才能克制住颤抖的双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进地铁车厢。他不自然的拉扯大衣遮住勃起的下体,手指紧握着电话关节用力到发白。

   三日月诱惑的声音仿若实质般缠绕在耳畔,深夜车厢内乘客寥寥,安静的环境似乎放大了某种隐秘的振动声。

    “…会被听见的!”

  ↓

  

新[rou]年[rou]快[rou]乐[rou]

 

  鹤丸实在太累了,在三日月怀里思索着进入了梦乡。

 


【三日鹤】Oblivious

※替 @生姜不辣 太太代发

 


-来自椒为太太的色彩企划——侵染之白,感谢邀请:)。


零.

有人走进来。

他轻轻将手里的东西插进花瓶,又为僵在床上的我掖好被角。他的手拨开我额前的发,许是贴得太近,手掌触到睫毛,十分痒。我很想睁开眼睛看看他,但实在费力。

我约莫知道发生了什么,然而也深知自己的无能为力。除去肺部自发的无意识呼吸,我不知道我还能有什么作用。在永久地失去意识之前,我还想再去那个微微散着冷气的地方,还想再一次站在那里。

少年的手非常温暖,被子也是。

即使神智不甚清醒,我的呼吸也很顺畅,这才是最令人害怕的。说实话,我并不希望如此清醒地接触这个世界,也不应该活着。

如果能再一次死去该多好。


一.

每周三晚上八点。

三日月宗近今天放学晚了。最后一门数学课,老师在班上大发雷霆,把没交作业的同学劈头盖脸一通训,他作为课代表本应无辜脱逃,却为了等没写完作业的臭小子们等到很晚。等他赶到车站,看看时间,已经是七点过半。

每周三晚上八点。

今天是周三,石切丸家里会煮咖喱饭、小狐丸例行接受要死要活的游泳训练。

“没办法,这是为了男子汉的肌肉——你看看!”小狐丸时常说着说着就得意地拍拍他并不能看出什么东西的胳膊,朝窗户外路过的女孩子吹口哨。哎哎,他这样儿可把不到妹子。

每周三的晚上,三日月宗近会坐一班车几站地,去个地方。那地方另一个人也常去,他却希望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人常去。今天到得晚,进了前门,里面已经变得静悄悄。本该稍显嘈杂的冰场里里外外都围了人,三日月个头不算高,只能模模糊糊看到冰面的一个角。再过一会儿就有人从这个角经过,划着弧线做一个后外点冰跳。他眯起眼,脑中描绘在黑色紧身衣里的细腰,和胸口不经意间露出来的雪白皮肤。


二.

“他皮肤挺好……”

“变态。”

加州清光丝毫不留情面的语音从被子上的手机里传来。三日月宗近戴上眼镜,严肃地回复他“不是变态,是喜欢。”

“他穿过的衣服被你套在抱枕上。”

“你和爱豆见面之后整整十天没有洗手。”

“……那不一样。”

清光无语。不洗手是事实,但是三日月宗近变得越来越诡异也是不争的事实。自从三日月迷上那个溜冰的之后,清光和他之间的争端就一直没停过,每次一言不合就争高下。中二少年的话题也就那么几个,大体上围绕着这些展开:一、你变态还是我变态;二、男孩子可爱还是女孩子可爱;三、豆腐脑是甜的好吃还是咸的好吃……等等等等。

关于谁更变态这点,他们的朋友们都不予置评。当然啦,我们的老先生爱客休斯密斯基有句名言:“不变态的爱情不是好爱情。”这句话因为班长的一次引用,在少年们之间备受推崇。它让清光理所应当地把爱豆的照片印成连帽衫穿在身上,也让三日月宗近理所当然地每天抱着套了T恤的抱枕睡觉。大和守安定嫌弃清光嫌弃得不行,却在开学习会时被朋友们偶然发现一件印着艺名为“冲田总司”的男人照片的连帽衫整洁地放在衣柜里。

 哪里不对呢?哪里都是对的。接近喜欢的人有很多种办法,最好、最简单、最省力的办法就是妄想。实现妄想的媒介,当然最好是喜欢的人用过的东西啦。纸、笔、握过的手、穿过的衣服,全部都是不错的媒介。拿到那个人用过的笔就幻想结婚的场面,这对高中一年生似乎有些困难,但是幻想两个人吃一根棒冰的场景并不难。清光在心情好的时候曾经对三日月讲说他梦见他和冲田君去了游乐园,被三日月嗤之以鼻。三日月从没提过他的妄想有哪些,但什么时候他神情恍惚,什么时候他就在想些不可描述的事。


三.

快要期中考了。日历上鲜红的那个圈让三日月和清光不得不暂时从妄想中暂停一小下。下周三就不能去冰场了。三日月的脖子上挂着巨大的单反相机,企图拍他个几百张照片来缓解学习压力。这次的位置很好,对着正中央,刚刚好能照到那人的脸和微扬的前发,以及转身的那个瞬间绷起的、掩在衣服下面的腰部肌肉。

真好看。腰也是、腿也是、脖颈也是、侧颜也是。拍得手累了,三日月直接调到了录像模式。喜欢那人的人很多。表演结束后,二层不出意料地掉落许多鲜花,还有少数观众的小礼物。年轻的选手优雅地谢幕,向观众颌首致意。他又划了一个圈儿,然后走向出口。三日月看着他越走越近,捏着相机的手也慢慢有些打滑。他开始出汗,脑内想起梦里的胡言乱语,却嗫嚅着嘴唇不能发出一言。

他在向这边走。

他走向三日月宗近。

他走向三日月宗近,面上带着依然优雅的笑容。

“不好意思。请问上次给我熊的那位,是您吗?”


四.

三日月宗近捧着热水不知所措。

通常情况下,“喝点热水”这种词只有不会搭讪的loser才会用。冰场的休息室可真宽敞啊。明天要和清光他们复习期中考试。

——这几句话前后关联性为零。

梦里时常出现的锁骨就在他眼前,桌子挡住了腰和细长的双腿。今天的冰服是纯白色的,那人的皮肤几乎和衣服融为一体。

“三日月宗近。”三日月在惊愕中抬首,看见一双微笑的眼睛。

“我刚才一眼就认出你了,吓到了吗?”

“熊,熊……”

“借口而已——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从二层丢下比我还高的一头毛绒玩具,控制不好可是很危险的。你以前常来滑冰,我记得你。”

“你是鹤丸国永。”是的,他当然是。他怎么可能不是?可三日月想不出什么其他的办法来证明他也认识鹤丸国永了。他认为“我觉得您的腰和锁骨非常好看”或者“您可真是太白了”并不礼貌,况且这真是太突然了。

怎么办才好呢,能否在他不注意的时候近距离拍一张他的锁骨?怎么办才好呢,能否在桌子底下拍到他的腿?怎么办才好呢,能否和您握手?——一百天我也不会洗的。

“三日月宗近,”鹤丸国永犀利的眼神戳着他的脊梁骨,“你为什么不来滑冰了?”


五.

“学习不好——”

“——不要瞎扯。”鹤丸拖长音调,静静看他,“你不想滑?这也不是理由。说起来,你理应叫我一声前辈。”

“前辈。”

前辈,能否给我一件您的T恤?

“你这是什么态度?”鹤丸国永皱起眉头,“抬头看着我。你必须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别以为我像其他人那么好骗。”

“我失恋了——”

“——你根本没有女朋友。”

三日月不敢抬眼看鹤丸,仿佛他一抬眼整个人都要被看个精光透亮。两人相对而坐,沉默了大约一分钟,而后鹤丸开口道:“你最近要期中考试了,这么晚回家没问题?”


——三日月宗近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鹤丸国永不仅在冰场是他的前辈,在学校里也是。


是啊,要期中考试了。如果考不好,也许就不能再像这样来看鹤丸。想到这里,三日月握紧双手向前匍匐,光洁的额头磕在桌子上。

“我失恋的对象是前辈你。”

“……鹤丸前辈,我喜欢你。”


鹤丸国永神情呆滞地放他回家了。三日月在公车里想,他也许应该再委婉一些。例如:前辈,今晚的月色真美。另外,我特别喜欢您的腰。


六.

三日月再一次来到冰场。期中考试顺利结束,他不出所料地拿到年级第一。清光那家伙是第二,差了一分,气得不行。

“你比我变态就算了,凭什么分还比我高!”

一直稳居第十的石切丸温和地拍拍清光的肩膀:“别生气我的老伙计。老实说,在变态的方面你们不分上下。”

并列第十的小狐丸兴高采烈地拿着成绩单挥舞,表示这也是把妹的资本之一。

“你最好先把那个笑容收收,”大和守安定一撇嘴,“不然妹子会以为你在向她炫耀今天洗了牙。”

三日月宗近没有说话,抄起衣服就往门外跑。鹤丸发来信息,让他过去冰场。


“三日月,你快过来,我要死了!!!”

发件人的语气火急火燎,三个惊叹号看得他眼睛发花,肾上腺素狂涨。公车太慢,他直接跑了过去。眼角风景簌簌流过,他能看到的似乎仅剩那座象牙白色的建筑。


冰场只有鹤丸一个人。他背着手,孤零零站在冰面中央,对扒着透明隔板的三日月笑笑:“噢,来啦。想看看燕式旋转吗?”

三日月喘着粗气,嘴唇白得看不出丝毫血色,却清晰无比地冲他喊:“想。”

鹤丸却滑了过来。

“你又没被我吓到,好像早就猜到会这样。你是不是也早就认识我?”

三日月愣了一秒,忽地露出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

“不。我不记得我曾经认识您。”

鹤丸也笑笑,说没关系。对了,要看燕式旋转吗?别的什么也行。

“要。”


三日月坐在长凳上,手捧两听冰咖啡,看鹤丸做着一个又一个高难度动作。鹤丸滑得累了,过来坐在他身边。他大概是喷了香水,汗珠混着香气从白腻的脖子流进圆领T恤里。

“我不喝冰咖啡。你也不许喝。”

“可是——”

前辈以前明明最喜欢喝冰咖啡了。

鹤丸含笑看他,瓷白的脸颊靠得很近:“你猜,我什么时候开始就不喝啦?”


七.

“他除了长得好看、会滑冰以外,还有别的优点吗?”加州清光垂首瞥一眼趴下的三日月宗近,放弃了平时应该有的冷嘲热讽。他真的好奇,那位究竟有着什么样的魔力,能够让三日月变成这样。

为了去游乐园翘课?如果教导主任知道三日月周五即将发的烧是因为要去约会,非得气得吐血不可。

“我忽然就很好奇那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平时我叨叨那么多冲田君,不见你说过那位除了皮囊以外的事。隐私什么的就算了,你至少给我解释清楚你不是因为脸才喜欢他的。”

三日月的声音有些闷:“否则?”

清光拔高声线:“否则我就跟老师打小报告,看你还跑得了不。”

三日月没办法,在被炉里挺直身板,神态比作报告还严肃一万倍。

“咳咳。他长得好看——”

“滚!”

清光怒骂一声,随即不住摇头:“没救了你这人,真没救了……”


小狐丸今天也没勾搭到妹子,倒是隔壁狮子王每天都不亦乐乎地来找他玩儿。他正烦得要命,偏头却看见怔怔出神的三日月。他微微皱眉,刚想说些什么,就被狮子王从中打断。

“来来咱们去打篮球!你动作快点儿!”

小狐丸应一声,忍不住放慢手中的速度,问三日月:“还行吗?”

三日月答道,还行。他目送小狐丸和一群男生喧闹地走出教室,不多会儿走廊里就传来执勤老师的训斥。他迷迷糊糊趴在课桌上像是要睡着,迷迷糊糊做了一个漫长的梦。梦里鹤丸目光潋滟,身穿他最喜欢的那身衣服在冰场中央悠然跃起。他说要教三日月燕式旋转,三日月却无论如何都跳不起来,只能在冰面上滑稽地划圈——他连蛇形都忘记如何去做。


怎么跳也跳不起来。

怎么做也做不好。

那干脆不要做,干脆就去死好了。


八.

冬天的太阳照得两个人直冒汗,鹤丸提议去吃冰激凌,三日月有些懵,但还是跟着他进了门可罗雀的冷饮店。

“运气不错,还以为不开了呢……”鹤丸吐着白气将三日月让进去,关好窄小的玻璃门。

三日月看着鹤丸点了一杯草莓巧克力双球摆在两人中间,柔软的微笑从敞口玻璃杯的另一端传来,他的呼吸一滞,下巴往羊毛衫里缩了又缩。

“前辈想去玩什么?”

“我?先去把所有过山车坐个爽,有时间再去摩天轮。”

“好。”

鹤丸停住话头,琥珀色的眸子中升起怒意:“好什么好!你——”他说到一半,把后一半咽进肚子里。

你可真不怕死!

谁都没有吃冰激凌。鹤丸看着融化的冰激凌说,可惜了。三日月点点头。


最后他们只去了摩天轮。在那之前,鹤丸拉着三日月在熙攘的人群里穿行。三日月问他做什么?鹤丸答曰“散步”。

散着散着,鹤丸撒开手:“不如冰场好玩。坐了摩天轮,我们回冰场。”

三日月跟着鹤丸坐进摩天轮里。随着地面越来越远,三日月的手被另一只冰凉的手搭在上面。这只手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掌心全是汗。

“不是我。”鹤丸说。他瘦削的肩膀在阳光的照耀下更加脆弱。

“你喜欢的人……他早就已经死了。”


九.

烛台切光忠在玄关换了鞋,发现沙发里陷着一个人。茶几上摆着几瓶拧开盖子的矿泉水,药盒已经空了,敞开着放在那里。

“怎么回事?”

鹤丸国永躺在沙发里,仿佛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

“……我真失败。”

“怎么回事?”

“没、没。”鹤丸摆摆手,“今天和宗近那孩子出去……我想见见他。”

二人一时无话,只有光忠微不可闻的叹息。

鹤丸捏捏手里的空瓶,发泄般揉得不成形状:“他和我真像。”

“你们两个一点都不像。”光忠斩钉截铁地说,“但你们绝对都不是正常人。”

“行,行。我知道我知道。我没法不见他,你知道的。”鹤丸叹道,“光忠,我最近越来越不开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走——”

光忠朝他腿上狠狠来了一拳,说你要是够胆你就去跳楼,我看着。鹤丸笑着摇头说我错了。他当然不敢,不然他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得一干二净。

有时确实羡慕已经离去的那位,至少他尚存离世的勇气。


“我只想和他说话,仅此而已。”


十.

他明明只早出生两年,为什么就完全不一样?

幻影转、勾手跳,这些都是三日月宗近在6岁左右的噩梦,但那个人就能轻松地做到和教练不差分毫。三日月想,一定是因为他年纪还小。可那人却半带着嘲笑地拍拍他的发顶,说你还差得远呢。

懂事如三日月宗近也没禁住挑衅,生气了。他每天早上八点不到就提着鞋去冰场,看着工人将锡纸般的厚重物一点点卷起来,露出白生生的冰面。那人则在八点正点气喘吁吁地掐点赶到。早上的时候其他小孩儿都没来,只有他们两个人互相较劲。比速度、比姿势,什么都比。三日月追着追着就慢下来,煞白的脸上挂着点点汗珠。

“来啊,来追我呗,追到了——算啦,反正你也追不着!”

他个头不高,明明大了整整两岁,却只比三日月高上几厘米;他瘦得惊人,明明大了整整两岁,胳膊却比三日月还细一圈。然而他是那样神采飞扬,那是三日月从来没有见过的饱满圆润的精神。

尔后过了数年,三日月在无数次噩梦里细细回想,发现自己所渴求的东西并不多,少年所有的那个神态却占了其中一样。他从很小就开始就喜欢男生,而那位少年,也许可以单方面地被称为他的初恋。

他自己也不知道喜欢是什么。那时的他尚且分不清喜欢上一个人的心跳加速与发病的前兆有什么不同。而当他能够稍微辨认出来时,曾经那个少年已经不在了。

少年在三日月宗近十岁那年从冰场旁的写字楼跳了下去。具体日期已经不明,但是那天少年本该穿上他最帅气的冰服,和教练共同举着奖牌和奖状合影。他的父母涕泗横流,将所有责任都推到他们共同的教练身上。教练被逼无奈,引咎辞职。

那是一个晴朗的下午,教练出奇地温和。他走过来,掏出那枚表面光滑又斑驳的怀表挂在三日月脖子上,说,以后再也不骂你啦。三日月看着哭泣的一家人毫无反应,但从那以后他就时常做噩梦。他在梦里希望教练别再骂他了,少年也不要再向他挑衅,因为那样他会生气、会胸闷。

记忆的断层也是从那时开始的。不如说,越长越大的三日月开始变得固执且记性不再那么好。他已经不记得鹤丸国永是在他人生中的何时出现、又是何时让他疯狂地迷恋上的。


十一.

三日月疑惑地盯着鹤丸的手,仿佛在问他为什么知道家里开关的位置。

“我来过你家,在你十岁的时候。”

他们翻出老照片,坐在沙发上,一张一张地看。三日月的父母似乎刻意没有告诉过他上面几辈的关系,以至于他根本就不知道宗近和国永家的世交。

“你从前常来滑冰,为什么之后就不来了?”三日月想起一周前他们的对话。

“想起我了?冬天我还和你们打过雪仗呢——不过说到底,”鹤丸轻嘲一声,“我也就是个局外人。”

“你们当时玩得那么开心,知不知道我多羡慕?虽然你后来让我跟你们一起玩,但我还是过不了心里那道坎,嘿。”他顿顿,忽而将头靠进三日月的肩膀里。柔软的发丝触着三日月的颈间,他想起小的时候他也曾经这样靠在鹤丸的身上。

“他死了我很难过,可我也没像你那么难过。在那以后你看上去整个人都没了力气,也不像以前那么喜欢滑冰。我……从小就有种病,病到严重就不能再滑冰,所以我后来慢慢不能滑冰了。我以为你不一样,但我听说你竟然也不滑了……”鹤丸指着一张他们在冰场上仅有的合照,“你看,当年你们多可爱。”

三日月的眼神从照片游弋到肩侧,说:“是的,你真可爱。”

“听说你不滑了以后我特别生气,你父母却说你病了不让我见你。你十三岁那年我又遇见你,咱们竟然上了同一所学校。我不知又从哪里听说你常去咱们从前的冰场看表演,也是鬼迷心窍,想着去看看你,就重新捡起了冰鞋。”

窗帘都被拉上,阳光被硬生生挡在房间里晦暗不明。黑暗中三日月的手放在鹤丸发顶,两个人亲密无间地靠在一起,鹤丸却还在颤抖。

“我看到你看我的眼神。你应该是把我当成当年那个孩子了……你就是这么看他的。当年觉得总也无法融入,那时候却觉得被当成了替身。你看着我,就像看着他一样。三年了,是我的错,到最后还是没有忍住,这次我也吓到自己了,没想到我能自私到这个地步——”

鹤丸话没说完,嘴上就多了个柔软的东西。三日月吻着他,轻抚他的额头。

“你在说什么?把你当作当年那个孩子?”他的嘴角溜出一声笑,“怎么可能。”


“我一直喜欢的,只有你鹤丸国永一个人。”


十二.

鹤丸国永也像三日月一样从小就开始滑冰,但他从小开始就不听话。内里的顽劣抗拒始终改不了,不像三日月那样表里如一地乖顺。冰场离家不算太远,但他就是不大乐意去。冰场里全是和他年纪差不多的小孩儿,他厌恶看向自己的目光,总是溜着边角滑。佣人拿着相机在不远处摄像,他看着那漆黑的镜头,又低头看向冰面。

鹤丸就是在这样的情况遇到了三日月。不是不知道他在这里,父母已经告诫过要和宗近家的孩子关系近些。三日月没有他预料的精明算计,但是身体似乎并不好,时常也白着脸。鹤丸心里却暗暗有些高兴,他从那时就开始极度厌恶起自己——他因为找到一个脸色同样苍白的孩子高兴了一整天。

三日月身边还有另一个孩子。他的身体不虚弱,面色红润有光泽,眼睛闪闪发光。本来并不是那么奇怪的鹤丸和他们呆在一起,显得有些突兀。小孩儿总是想和其他人一样,可这点偏偏就是做不到。三日月做不好动作,鹤丸又做得太过于好,而三日月只是沉默,然后比以前更加努力。

冰上运动这条路并不好走。所有的运动都是如此,表面的光鲜亮丽和背后付出的辛苦练习永远成正比。这个选择比几个少年想象得还要累得多、苦得多,一旦进入瓶颈期无法上升,从脚底弥漫至心头的绝望会将整个人都淹没。即使如此,最初在冰场的那批人也坚持了下来,大约不是因为常常出现在模范作文里、被故去的那位嗤笑的友情的力量,而是不能允许自己屈服的自尊心。

他们做到了,他们最后撑了过来,在比赛里拿到金牌。然而就在同一天里,熟悉的少年自高楼顶层跳下去,从此杳无音讯。



十三.

“鹤丸。”三日月清清嗓子,唇齿间还留着方才暧昧的香气,“鹤丸前辈……”

鹤丸应了一声,脑袋动了动,像是要进入梦乡。房间里的熏香缓缓燃烧,温暖得不像话,叫人无法呼吸。燥热的空气几乎要点燃仅存的理智。

鹤丸的扣子并不难解。衣料一点点被褪下,贴在一起的身体没了障碍。心跳很近很近,飞快地鼓动。鹤丸很瘦,纤细的四肢不自然地瑟缩在躯干边,略微凸显的肋骨则毫无办法,只能任人抚摸。

黑暗中,三日月捧住近在咫尺的那张脸,温柔地、缓缓地一寸一寸亲吻。

“鹤丸前辈,请你答应我,再也不要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去了。”


浑浑噩噩中,鹤丸仿佛看到从医院溜出来的自己,浑身酸痛、毫无目的地飘荡在街头,直到到了那座似乎该属于他的地方才停下来。

之后他还是回去了医院。一个月后他从医院正大光明地走出去,又正大光明地穿上冰鞋走进冰场。即使这副身体已经无法做得像从前那样好,可只要还能做,就都没有问题。

鹤丸记得三日月来的第一天,那天天气格外热,刚从外面进来、路过冰场纳凉的人多之又多。三日月站在人群里,不高的个子让他显得小小的、灰灰的,可鹤丸一眼就看到了他。


整整三年就这样过去。三日月常去冰场。他不滑冰,但他看着鹤丸滑冰。三年过去,鹤丸等不及了。他等不起了,也许明天就再也做不好简单的滑行。

表演一如既往地来了许多人。三日月当然也会来。

“哦,这不是宗近家的孩子么?我去看看。”说着,银发选手走出休息室。滑行中,他从茫茫人海中看到了那个颈间挂着沉重单反相机、眼眸如月的少年。

他的嘴角泛起微笑。

他走向三日月宗近。

他走向三日月宗近,面上带着依然优雅的笑容。

“不好意思。请问上次给我熊的那位,是您吗?”


十四.

鹤丸前辈回来上课了。高三年级缺勤就数他最多,学长里也就数这位最好看。刚一回来就被同班的女生团团围住,这样的殊荣除了已经毕业的烛台切光忠之外他是头一个。

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为什么不来学校?

鹤丸无视蜂拥而来的提问,从袖口里折出一支娇艳欲滴的玫瑰花送给站得最近的姑娘,笑得比往日还要桀骜不驯。

一年B班的三日月宗近最近忙于考试,但他对鹤丸前辈知道得一清二楚。什么时候吃饭、午休在哪里、什么时候翘课,等等等等。那天之后他们还经常在一起,不过谁都没有再提沙发上发生的事情。鹤丸看他的目光闪烁躲藏,但三日月认为是个好现象,毕竟他可以厚脸皮地理解为那是害羞所引发的。儿时冰场上的少年是那样开朗夺目,三日月希望能够再一次看到从前的鹤丸,从前的那位喜欢打雪仗和追来跑去的少年,即使鹤丸从未承认那少年就是他自己。


六年前,少年跳楼的前一晚,三日月和鹤丸漫步到车站。

“三日月。”月光下,鹤丸的身影显得分外寂寥。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微微张开双臂,“抱抱我呗。”

三日月毫不犹豫地抱住了鹤丸。第二天,鹤丸从高楼上跳了下去。所有的事情让三日月无法不自责,然而他自责的同时也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鹤丸国永是三日月宗近生命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从少年时就一直在身旁,最好以后也永远都不要分开。


十五.

盐酸舍曲林、氢溴酸西酞普兰片、帕罗西汀……

这不是我第一次尝试去死,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了,不过看上去并没有成功。跳下楼的那一刻,原本烦躁无比的心情能够在一瞬间变得平和,整个人都轻飘飘的,这真厉害——甚至触地的那一秒也完全感觉不到疼痛。

真的不疼,我很想大声对围上来的惊恐人们说,我不疼。

盐酸舍曲林、氢溴酸西酞普兰片、帕罗西汀……

再次醒来之时身上插满管子,这倒是比跳楼要疼得多,浑身肌肉都酸痛得不行,胸腔也没办法自由地呼吸。我直到看见护士推进来的呼吸机,才真正有了濒临死亡的实感。

盐酸舍曲林、氢溴酸西酞普兰片、帕罗西汀……

这些药从很小开始就没断过。我的抑郁已经有很多年,不打算也没办法治愈,最好最简单的解决办法当然是吃药。问题是当多重的药都不再有用的时候,我该如何是好。所以为了避免抗药性,我决定暂时停药——这只是一个小小的借口。如果抑郁的情绪积累到一定程度,我知道我一定会发了疯、拼命地想要结束自己的生命。

自杀是我在十四岁左右培养出来的兴趣之一,只是光忠和伽罗酱不大允许我这样做。我的理由也很简单……那就是找不到活着的理由。

我喜欢三日月,但他不喜欢我。他喜欢另外一个实际上完全不存在的存在。我每次想到这里就嫉妒得很——凭什么我臆想出来的东西都能超过我?

我超过了我?

凭什么?


十六.

“前辈,你发烧了。”

三日月的声音从远方传来。鹤丸微微睁开眼,被阳光刺得又闭了起来。

“前辈,不早了。”三日月说。他把冰凉的毛巾敷在鹤丸的额头上,“今天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鹤丸睁眼望着三日月。他手里拿着一张相片,那是鹤丸国永和三日月宗近在冰场的合照。少年捏着相片,笑得有些尴尬。

“想了半天,原片太过珍贵,还是拜托朋友复刻了一版。”说着,三日月从桌子上拿起剪刀,把照片里的面孔一刀一刀地剪成碎片。他剪得很细,碎到鹤丸认不出哪个是他自己的碎片,哪个又是三日月的。

“好啦!”三日月将剪碎的相片放进一个明黄色的信封里,他的脸被窗外的日光笼罩着看不清表情。

“这样一来,消沉又抑郁的鹤丸国永就自杀了。不过三日月宗近的心脏病,就算剪成碎片也治不好。”他停顿了一下,声调又高扬起来,“前辈,这样就可以了吧?再去跳楼,就真的救不回来了。我也不会去救你的。”

不等鹤丸说话,三日月又开口道:“鹤丸前辈,你看,你有病,我也有病,咱俩是绝配……”

他说着说着就被鹤丸捂住嘴,在肚子上狠狠来了一拳。

鹤丸揉揉自己的拳头,说:“我的病早就好了,你的才该好好治治,免得占我便宜还要装心脏疼。”


房间里的花悄悄开了。鹤丸小心翼翼地将它抱起来,送给邻居。

“不能再让它吸走我的氧气了。”


十七.

鹤丸国永的最后一个学期总算比较平静地度过。毕业典礼上,三日月在最大的那棵樱花树下给鹤丸拍了不知多少张照片,美其名曰“机会难得,留作纪念”。鹤丸穿着西服,领口正好开到第二颗扣子。他一直笑着不说话,偶尔从掌心凭空变出来一颗柠檬糖塞进三日月的嘴里,甜得发齁。


他们常去的冰场走了一位优秀的运动员,来了两个悠闲的看客。无论春夏秋冬,他们都会手捧着草莓巧克力圣代,观摩一届又一届的表演,偶尔点评一下年轻人的动作和神态。

“你看,这孩子真像那时候的你。”

“瞎扯,一点儿都不像。我的勾手跳能做得那么滑稽?”

“……”

对于运动的热爱并不仅仅体现在运动本身,当个普通观众也没什么不好。至少三日月不用担心每天晚上折腾得鹤丸腰快断了之后,他第二天能不能照样去冰场来个优雅的阿克塞尔跳。


“……来吧前辈,你就穿上那件你以前的紧身衣,好吗?”

“不好。”


十八.

鹤丸的情况虽然有所好转,但也根本没到停药的地步。三日月偶尔照顾不力,自己也进了医院。平日里总有一个人睡得像昏迷过去,两个人病床挨着却恍若隔了一条银河。

晴天里,太阳很暖,三日月和鹤丸穿着病号服,窝在一起看视频;雨天里他们就看起恐怖电影来,不过在这之后三日月一定会被护士骂得体无完肤——每次遇到一惊一乍的场面他都要休克那么几分钟。

生活就是学校、医院、家,三点一线。鹤丸干脆搬到三日月家里和他一起住,为此双方的家人都各自有各自的不满,还好都被顺利地解决。

三日月不得不把套了鹤丸T恤的抱枕藏进仓库最深的角落里,却又怕积了灰尘,一来二去总算被发现了,好说歹说才收进衣帽间里存着。他发现鹤丸也存着他的东西,不过是在小时候嬉笑间留下的一个不起眼的瓶盖,上面的印字已经磨得没了。他挤兑鹤丸说,这下咱俩可就一样变态啦。鹤丸没什么反应,当晚三日月在书房瑟瑟发抖地度过了寒冬之夜。


三日月直到现在也总是说,前辈,你真好看。鹤丸直到现在也总是回以三日月一个拳头。打完以后,他们就又去看新的花滑视频了。


“前辈,这个燕式不行啊。”

“是啊,哪儿有我当年做得好,对吧?”

“对。”


-全文完-


后记:感觉没什么可解释的,看得懂与否就随缘吧:)。最后一篇刀剑相关同人,写着写着发现我还是非常喜欢这些角色,只是现在没有多余的精力了。谢谢,再见。




【三日鹤】moments

同人文企划色彩十五题——Gorgeous Feathers 题目:崩落的茜色

※推荐BGM:滨崎步 - moments

※感谢 @Stanger. 帮我辛苦修改!

※ooc有 bug有

  

  

   教堂的钟声敲过十二下,太阳隐没在云层后。

   原本喧嚷的街道安静下来。苍穹中传来悠远的歌声,仪仗队吹起长号,身着白色长袍的神侍应和着吟唱,歌词晦涩。

   鼓角声响起,人群如潮水般退去,自中间空出一条平坦的路。一队穿着红色长袍的人抬着一口木棺一样的匣子,向瀑布走去。

   匣子中躺着沉睡的人,被饰以珠宝和花朵。大朵暗红的玫瑰绽放在雪白的发间,金银相绞的链子点缀以各色宝石悬挂在白袍上

   暗红色的队伍很长,抬着奢靡至极的吃穿用物跟在木匣后方,道路两旁却无人敢来抢夺。众人都安静的看着,唯有歌声诡谲而深情,在空中不断徘徊

   鼓角声几番节奏变换,队伍行至悬崖边。流水急湍不停,流向阴雾呢喃的远方

   乐声戛然而止。一位头戴高冠的老者迈上前来,向着奔流不息的瀑布朗声道:

  天神在上——

 佑我国兴隆安康——

 魔王三日月…

 ……

 仅以我国尊贵之皇子为代价…

 ……

 愿汝,永不祸乱——

  

  “哗啦——”

  装着人的木匣率先被推下去,顺流而下,迅速偏向魔王的城塔。随后一百六十六箱祭品也一同被推下去。

  年轻的王子睁开双眼,金黄的眸中满是黯淡。

  这是老国王驾崩前的最后一年,储君遇害,新皇尚未确立。皇家内斗,同室操戈。最小的王子失去父亲的庇护,成了第一个牺牲品——作为三年一次的祭品,被献给不老不死的魔王,换取国家的三年平安。

 

  暗红色的天空,四周奇形怪状的石柱冒着黄烟,没有飞鸟愿意停留。

 小祭品自己从匣子里爬了出来。一身轻薄的白袍被水和污泥糊成一团,华贵的宝石和饰链被拽的七零八落。三日月甚至看见大朵美艳的玫瑰被他从头上扯下来,再被白皙的脚踩的汁水四溅。

  他眉间尽是抒发的少年英气,倒是与往年哭哭啼啼的小男孩不同。

  魔王一袭长暗红袍站在岸边,看着小祭品坐在地上喘了几口气,然后跌跌撞撞的向自己走来,笑道:“你好——请问魔王的城堡怎么走?”

  三日月一愣,旋即好笑:“你不趁现在赶快逃走,反而要找魔王去送死?”

  “哦?逃走可不行,我是王子,得对国家负责。”思绪一闪而过,鹤丸不为所动,笑嘻嘻道:“这位先生行个方便,给我指个路吧?”

  三日月指了指这污黑的泥滩,慢条斯理道:“你看这片海滩,全是由骸骨化泥而成。魔王吃过的人不计其数,往年的祭品的骨头就堆在你脚下。即便如此,也要去?”

  鹤丸闻言只觉一股透彻的寒意从脚底漫上来,冻的他后背发麻。他嘶了声,硬着头皮道:“要去的。”

  三日月不再说话。他伸出手,在空中画了个奇怪的符号,随即抓住小祭品的领子。鹤丸眼前一黑,一阵头晕目眩后又跌趴在一座华丽的大殿上。而刚才的的俊美男人正端坐在王座上,好整以暇的看着他出丑。

  见鹤丸缓过气来,男人道:“小东西,我便是魔王。”

  鹤丸捏了捏发抖的手,作出轻松的语调来:“我知道,从见到您的第一眼我就猜到了,”

  三日月奇道:“咦,你不怕我?”

  鹤丸笑道:“怕倒是怕的,但是我觉得我能活下来。”

  魔王仿佛被逗乐了。他身体前倾,双手交叠在一起,就像一位风流俊雅的人类贵族一样敛首笑道:“哦?为什么?说给我听听。”

  “好嘞,”鹤丸清清嗓子说:“按照一般套路来说,长的像您这么好看的魔王都不吃人,但是却都喜欢装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来吓唬别人。等人吓的半死了再对他们说:‘你走吧,找个没有人的地方重新生活,不要告诉别人你是被我放走的’……哇啊!!——”

  三日月攥着鹤丸的脖子将他拖过来,在大动脉处狠狠咬下去。滚烫的血液立刻疯狂涌出,又被三日月大口吞咽。

  鹤丸痛的脸色大白,不住发抖,再也说不出半个字。生命随着脖颈上的口子飞快流逝,寒意在灵魂深处炸开,伴随着被压制的恐惧爆发般的席卷全身。

  我要死了。

  鹤丸不住地想。

  果然还是把魔王想的太简单了,之前的一切幻想一切心里建设都是狗屁,这么快就要被咬死了。不知道历届祭品是不是都死这么快,死了之后…就能护国家三年平安…

  真可怜,这么痛苦的死一次却只能换三年。

  失血带来的眩晕令他全身发软,仿佛不断下沉,沉没到赤红色的深渊。眼前的光是迷乱的,暗红的天空透过小小的窗户在他眼前不断闪烁。鹤丸的手垂了下去。

  三日月松开手,鹤丸抽搐着跌了下去。

  三日月用指头轻轻一抹,那道致命的伤口便再无痕迹。鹤丸脸上惨白一片,浑身是汗,跪在地上不住喘气。

  “原来人类的想象力已经发达到这个程度了。”三日月抬手拭去脸颊上溅到的鲜血:“现实就是这么残酷。小东西,收起你的妄想吧。不过你很胆大,我欣赏有胆量的人,感到惊喜吧,我可以多留你几天。”

  三日月邪气的笑了笑,褪去了优雅的伪装,转身离去。华贵的袍角翻飞出一道好看的弧度。

  直到魔王的背影消失不见,小祭品才用发软的手臂撑着坐了起来。

  “真是吓到我了,”鹤丸龇牙咧嘴道:“留下我,你可别后悔。”

    

  打那以后,鹤丸当真就安心的在魔王堡住下了。

  魔王没有限制他的活动,他也见不着魔王。魔王堡附近方圆十里渺无人烟,天空始终是暗红色的,不分白天黑夜。

  鹤丸想起家乡对这种红有种称呼叫作“茜色”,是很好听的名字。

  晃悠了很久连只耗子都没找到,鹤丸决定回城堡探探运气。饿了就吃祭品,困了就在魔王堡随便找个地方睡一觉。

  魔王堡里空阔无比,咳嗽一声能回音半天。鹤丸计划着每个房间睡一晚上,看自己能活到第几夜。

  

  这天傍晚,鹤丸像往常一样推开了一扇门,看也不看就闯了进去。

  三日月正坐在桌前看什么东西,听到响声,转头向门口看去。

  “…”

  生命流逝的疼痛猛地冲上大脑,鹤丸惊出了一身冷汗。

  “…那个,晚上好啊,魔王陛下?您今天也十分动人呢…”鹤丸呵呵笑着向后缓慢的退去,将门一点一点合上。

  三日月瞥了他一眼,门停住了,任凭鹤丸如何使劲也关不上。鹤丸只得讪讪道:“我…不是有意的,不知道您在这个房间。”

   “过来,我不吃你。”三日月冲他勾勾手指。

  “真的?”鹤丸狐疑道。

  “真的,我不欺你。要吃早就吃了,何必等到现在。”

  鹤丸小心翼翼的踱了过去,蹲在三日月腿边。

  三日月捏起他的下巴左右看了看,问到:“你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吧?”

  鹤丸心里一惊:“为什么这么说?”

  “看你的行为举止,不像是一般人家能培养出来的。”三日月盯着鹤丸的双眼:“你是何人。”

  “我…”

  昔年的种种情景浮上心头,曾经动人的情谊,在利益面前仍是不堪一击。自己被当成祭品丢掉,幸运爆棚才捡回一条命,还得指望着魔王过日子…

  鹤丸黯然道:“我是五条的王子。”

  “王子?”三日月有些意外:“王子被送来当祭品?”

  “唉…您不懂的,”鹤丸拨开三日月的手,摇了摇头:“皇家斗争嘛,大家都想当皇帝,要么赢要么死。其实我对当皇帝也没兴趣…但是没人信啊。”

  三日月不再接话。若有所思的看着他。


 这个晚上,鹤丸竟然和传说中的魔王和平共处了一夜。他吓得大半夜没睡着,僵硬的缩在床角上一动不敢动,直到后来实在抵挡不住睡意才不安稳的合上了眼。

  再睁眼时,三日月已经不在了。鹤丸摸了摸脖子,长舒了口气。

  魔王大人在睡眠地点上的追求奇异的和鹤丸有共同之处。时不时的,鹤丸就会在推开一扇陌生的房门之后看到三日月的身影。

  两人很少交谈,三日月似乎并不介意自己的祭品闯进他的空间。他总是有各种各样的事来打发时间,似乎这房间里别的事都与他无关。

  鹤丸一开始战战兢兢的必眼装睡,后来他发现没必要,人家基本不关注他。于是他试着把自己的小玩意儿带进来捣鼓。

  有一回他编荆条的时候,三日月在一旁突然开口了,“你那个编法,等下会打结的。”

  鹤丸愣了愣,试探着问:“那…该怎么办…”

  三日月的目光在他的手和脸之间游移了下,“拿过来,我教你。”

   鹤丸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他一路走过去,沿途发现三日月不仅会做小手工,还知识渊博。但凡他想到的,几乎没有三日月接不上的。

  随后,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不仅小命没丢,活的还挺滋润。

    这个魔王,虽然话不多,让人摸不透,但是脾气好像挺好的。

  重要的是长的太好看了。

  鹤丸觉得这个魔王也不是很可怕。

   某天撞房间这样的巧合再一次发生时,鹤丸试着跟他诉苦:“你是不知道,你这外面太无聊了,什么都没有。我吃祭品吃的快吐了也没点新鲜的可以换换。”

 三日月依旧慢条斯理的捣鼓着手上的东西,连眼也不抬地道:“我可以现在把你吃了,这样你就再也不用吃那些难吃的祭品了。”

  鹤丸乖乖闭了嘴,老老实实的缩到房间另一端。可是过了一会儿他又凑了过来,看见三日月修长的手指灵巧的翻飞,一抹赤色在指间来回翻转。

  “这是什么?”鹤丸问。

 三日月将手中的东西递过来,是一枚小小的浮雕,一小簇百日草,还没完成,刚勉强成型。

 鹤丸奇道:“你还会做装饰品啊?”

  三日月反问:“为什么我不能会?”

  “只是…感觉不像啊…”鹤丸用手比划了个长方形:“跟魔王这个形象不太搭。”

  三日月笑起来:“魔王也是有一技之长的。我还做了很多别的花,想要的话给你也无妨。”

  鹤丸心想三日月应该也是蛮无奈的,堂堂魔王竟然只能成天猫在城堡里做雕刻。

  “不要了,你留着吧。”鹤丸说“百日草,花语是思念亡者,给我也没什么意思。”

  “你还知道这个呀。”三日月说:“身为王子知道的也太多了吧。”

  鹤丸冲他眨眨眼:“王子也是有一技之长的。想知道的话下次再说给你听,这样起码能保证我活到下次碰到你。”

 “好吧。”三日月笑了下:“你总是这么会钻空子。”

  

这城堡好像多了些活人的气息,三日月在城堡里走着走着可能就会撞上鹤丸的“试验品”,有时是挂在房门上的荆条,有时是用炭条在石壁上涂出来的连环画。

  鹤丸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把这空旷的城堡给摸透了。三日月摸了摸那粗糙的小玩意儿,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愉悦。


  最近鹤丸在魔王探索到一片新天地——城堡的露台。这个露台和整个魔王堡完全是一个装修风格——什么都没有。

  但这也方便了鹤丸在上面开拓新世界。他从周围的滩涂上搬了不少花纹好看的石头,亲手把它们打磨出形状,做成一个简陋的瞭望塔,其主要功能是供鹤丸坐在上面发呆。

  “从此你就叫做‘鹤丸大人的宝骑’好了!”鹤丸用力拍着瞭望塔,然后熟练的爬了上去。

  这里很高,视野开阔,可以轻松的俯瞰魔王堡周围的绝大风景。虽然每天都是单调的荒山雾气和暗红色的天空,但是天空颜色的深浅以及云的流向都让人着迷。鹤丸干脆整天整天的泡在露台上。

  有一天鹤丸睡醒时,看到了自己印在石壁上的影子。他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其实魔王是很寂寞的吧?

  多少年来始终独自一人呆在这城堡里。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陪伴,朝夕相处的只有自己的影子。即使有能力出去也只会遭到唾弃…

  鹤丸想起第一眼看见三日月时,他孤单的裹着红袍,站在黑色的石头上,瘦削的影子拉的很长。

  

  不过话说回来,魔王真的有影子吗?鹤丸被自己的设想给逗乐了。

  话本里总是说,妖魔鬼怪是没有影子的,这样人们就可以轻易的发现并杀掉他们。可是魔王属于妖魔鬼怪吗…听起来并不像一个画风,虽然他们都有个“魔”字…

  鹤丸躺在瞭望塔下胡思乱想,突然一片阴影覆了过来。一串红彤彤的小果子从他视野中晃过,鹤丸的视线被这难得的美食牵动着,一路追到了三日月俯瞰的面庞。

  ……原来是有影子的啊。鹤丸怔怔的想。

  “像不像被胡萝卜吸引的毛驴?”三日月打趣道。

  鹤丸没好气的蹦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接过三日月手中的果实。今天三日月依旧披着暗红色的长袍,颜色比自己身上的要更加浓厚一些。

  鲜美的汁水充盈口腔,鹤丸不住在三日月身上打量,突然发现了个有趣的事。

  “我说,你是不是很喜欢红色系啊?”鹤丸指了指三日月的长袍,再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服:“城堡墙壁的色调,以及外面的天空,全都是这种颜色。就连果子也是。”

   “唔…似乎是这样呢?”三日月摸摸下巴:“没留神的时候,已经是这样了。”

  “哦…”鹤丸隐约觉得还有别的答案,但是直觉不敢问出口。

  倒是三日月看他吃完了果子,才开口提醒他:“你上次没说完的,王子的一技之长?”

  “啊——那个”鹤丸恍然大悟:“原来你还记得啊?难道说你一直在等着听吗?”

  三日月好像有点儿窘迫,但是依然风度翩翩的回答:“不,我只是碰巧经过这里,然后想起了上次未尽的话题。你知道的,一件事有始无终,总会让人很难过。”

   碰巧带着果子碰巧经过这里。鹤丸舔了舔嘴角的果汁,知趣的表示明白。

 于是,三日月有幸登上了“鹤丸大人的宝骑”。

   “其实你可能不信,我以前偷偷跑去当过佣兵,不过后来被哥哥和父亲捉回去了…百日草就是我们出任务的时候碰巧在一个小镇上见到的。”鹤丸揉揉鼻尖,果不其然的收获了三日月诧异的眼神。

  “年轻人嘛…总是会叛逆一下。我十五岁的时候一丁——点也不想学那些文邹邹的东西,老渴望着出去冒险。于是跟我哥…还有几个死党串通好,趁我老爹出去巡游的时候,离家出走了。”

  这好像是这么多天来,两人头一次摆出这种认真谈话的架势。没想到第一次把那些年少轻狂的事拿出来分享,对象竟然是魔王。鹤丸突然有种冲动,想把自己的所见所闻全都告诉他,甚至恨不得能带着他去一一经历下才好。

  在三日月温和的目光下,鹤丸将自己的昔日时光全部掏了出来。

    “后来…”鹤丸耸耸肩:“老爹驾崩了,我就来这儿了。”

  “那时候真的见到了很多东西啊…”鹤丸放轻了声音,话语里充满怀念,三日月静静的看着他。魔王领地内靡红的光芒流转在少年身上,瑰丽的色彩直接融化在他眼中,清越的嗓音在空寂的露台中回绕。纤瘦的身体裹在柔软的布料里,但三日月知道那必然是一副坚韧而有爆发力的身躯,就像他这个人一样。

  “……对了,我还见过一种树,叫凤凰木,真的超美啊!热烈的色彩简直像要燃烧一样!当地人都很淳朴,过节的时候满街都是人,点着花灯,放烟花,还教会了我用树叶吹很好听的民歌…等等,你在听我说吗?”

  三日月收回思绪,若无其事的说:“在听啊,听起来很棒呢。我从来没体验过这样的生活,所以在想象。”

  鹤丸一时愣了,他想起来三日月孤独的身影,觉得自己说错了话,呐呐的说:“…我吹给你听吧。”

  他从刚刚那串小果子的树枝上掐下一片饱满的叶子,放在唇边,吹了一首非常悠扬的曲子。调子起调婉转轻快,忽而拉长好似叹息,结尾还有些温柔的缱绻。

  叶笛声顺着风一直传出去很远,笛声被新鲜的空气沁满,一口呼进去,人好像躺在那棵热烈的好似燃烧的凤凰木上,侧头就能听见树下人们的欢笑。

  三日月听着听着却笑了起来,待鹤丸吹完,三日月眯着眼问:“教你这曲子的,是不是个年轻的女孩?”

  “是呀,你怎么知道的?”

  “我猜啊,人家小姑娘多半在跟你表白。结果你竟然还说人家淳朴的在教你吹曲子,哈哈哈哈哈…”

  三日月看着鹤丸错愕的表情开怀大笑。

  而鹤丸则哭笑不得,冲三日月说:“那看来我这曲子也白吹了,白白浪费了这第一次的宝贵机会,唉…”

   三日月好久没这么开心过了,他喘着气断断续续的笑:“哎…也不算浪费呢…”

  说完,不等鹤丸回神,三日月从“鹤丸大人的宝骑”身上轻盈地跳下来,冲他挥了挥手道:“你真有趣,我有些喜欢你了。”

  

   鹤丸似乎陷入了一种从未经历过的困惑中。

     美色误人呀!鹤丸痛心疾首的想。

  三日月那句“喜欢”不停的在他脑袋里打转。从早到晚喋喋不休的转,转的他头脑发懵脸颊发烫,磨石头时还走神伤到了手。

  所幸接下来连着好几天鹤丸都没有见到三日月。他本来想借此机会拉开距离,仔细整理下思绪,但眼前有个更现实的问题不得不去面对:

  跟着他一起送来的箱子逐渐见了底。

  王子殿下,要断粮了。

  

  三日月在窗台上拾起一只扎手的木头小鸟,摩挲了两下将它装进了口袋。这简陋的小玩意儿带着创造者鲜明的个人风格,这股活力让孤单了太久的三日月有一丝雀跃的触动。

  王座上搁着个小盒子,看起来是个失败的陶制品。拙劣的手艺使得这个这个陶胚呈现出稚嫩的可爱,而火候的不当则使这个盒子上布满了裂纹和烧焦的痕迹,甚至还留下了几个指印。

  但是不同寻常的是,盒子上镶着一根斑斓的鸟的羽毛。三日月勉强在接口处辨认出一圈月亮和雏菊的花纹,随后发现里面塞了一封让人哭笑不得的树叶信。

   【尊敬的魔王大人:

   您可亲的伙伴快要饿死了,您大概是忘了柔弱的人类不得不靠进食才能维持生命。

  上次你给我的果子发霉了,我把它丢进土里竟然发了芽,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去看。

                          落魄的鹤丸  】

  三日月仿佛看到了鹤丸捏着鼻子将发霉的果实埋下去的画面,不自知的露出了一点笑意。

  他将小盒子揣在怀里,回到魔王的主卧,细心的放了起来。


  鹤丸的小工程已经快竣工了。他在露台砌了个花坛,土是从城堡下挖的,目前里面只有一株不知名幼苗。

  三日月是在傍晚时到来的,鹤丸带他去看了那棵可爱的幼苗。

  三日月摘下手套,轻轻的抚摸那幼嫩的叶片。鹤丸蹲在一旁问:“它会长成果树吗?”

  “嗯…说不定呢?”三日月说:“在你来之前,我少说有几百年没见过幼苗了。”

  夜晚渐渐降临了。魔王领地的日夜界线并不明显,只是变暗了一些而已。露台上总能听到空旷的风声,远处河水温柔的拍打着河岸,潮湿的气息裹进了风。

  鹤丸用余光瞟着三日月的侧脸,突然心跳加快了。

  在这片孤独的茜色大地上,所能触及到的,只有三日月而已。他的呼吸,心跳,体温,仿佛都顺着丝丝缕缕的风带到了年轻王子的感官中。他突然意识到这种柔软的胸口发酸的情感就是“萌动”

  也许是他的眼神太露骨,三日月突然抬起了头。鹤丸慌乱的转过头去,结结巴巴的想要找句话掩饰自己的尴尬。

  三日月意味深长的看着他。

  “这里,为什么到处都是茜色?”鬼使神差的,鹤丸再次问出了这个问题。

  “嗯…茜色?你说这种暗红色?”三日月咀嚼了一下这个词,“没留神的时候就这样了啊。”

   “这个借口你上次已经用过了。”鹤丸无奈的看着他。

  “…借口吗?我并不觉得哦。”三日月冲他笑了笑:“你真的想听吗?”

   鹤丸迟疑了下,然后认真的点了点头。

  三日月的瞳孔中仿佛倒映着明月。他克制住发抖的手掌,又重复了一遍:“你真的要听吗?”

  鹤丸奇异般的与三日月心灵相通了。这一定意味着某种重要的托付。鹤丸呼了口气,看着三日月的眼睛,毫不犹豫的回答:“我要听。”

  过了两秒,三日月突然泄了口气,流露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笑意,“真怕你不答应呢”

  鹤丸愣了两秒钟,随后瞠目结舌的看着他。三日月笑着伸出手,第一次揉了揉鹤丸的头发,和想象中一样柔软。他的手修长结实,带着温暖的力度和亲昵,一下子将鹤丸忐忑的胸口填满了。

    “从前有一位暴君,痛苦的人民对他施下诅咒:他的家庭终会支离破碎,儿子们会因王位斗争反目成仇。大王子会受黑魔法缠身,成为不老不死的怪物。”

    “暴君不信诅咒,但是却很高兴:我的儿子不老不死,我的国家不就可以千秋万代了吗?于是他将大儿子立为储君,每天严厉的训练他。其他儿子非常嫉妒,经常为此闹矛盾。储君身边只有皇后真心对他,可是暴君觉得她太妇人之仁,于是将她关了起来。终于在三王子的成年礼上,暴君被自己的儿子砍掉了脑袋。于是王子们为争夺王位开始了斗争。储君偷偷将皇后放了出来,想和母亲离开这是非之地,可是弟弟们已经被权力蒙蔽了双眼,他们编造了流言,告诉人民储君是带来灾难的魔王。在离开的路上,皇后为储君挡了一箭,失去了生命。储君因此杀了很多人,坐实了魔王的名声,被人唾弃的魔王,封印到了国家的边陲。”

   三日月笑笑:“很像童话对吧?可惜这就是我的故事。我母亲曾经跟我说,红色是能让人感到温度的颜色,所以在很难过的时候,我将这里设成了这种颜色。”

  鹤丸轻轻的呼了口气。

   三日月摸了摸他冰凉的手:“后来封印薄弱了很多,我也看开了,想出去生活。但没想到魔王的传说一直流传了这么多年,甚至还有士兵守着封印的入口。每次一到有人群的地方,就会引起恐慌,被攻击,只好再躲回来。”

  鹤丸屏住呼吸,伸出手去。三日月握住了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中间也有过很自暴自弃的日子,所以引发了一些暴乱,给魔王传说添油加醋了一把。后来感到疲惫,就心甘情愿的缩在了这里。没想到你们人类倒好,自作主张的要给我送祭品,害我这白白死了这么多人。”三日月将鹤丸的手送到唇边,用嘴唇轻轻摩挲:“幸好你来了…幸好你来对了时间。在你愿意向我坦白的时候,我就很心动了。”

  虽然三日月没有说出口,但是鹤丸奇异的懂了。如果不是自己这么个怪胎,三日月应该还会这么孤独的过下去。如果不是三日月已经磨平了伤痛下来,自己也许早就没命了。

  差一点点,两个人就错过了。明明是应该高兴的时刻,鹤丸却很难过。莫名其妙的难过。难过到三日月的嘴唇凑过来的时候很丢脸的哭了出来。

   这么空旷的城堡,空旷的时空,差一点点两个人就遇不上了。然而这巧合却是由苦难铺成了路。

  

  老年人谈恋爱,就像老房子着了火,没得救,更别说一个超龄老人的初恋了。

  三日月从前冷淡有礼的模样全都不见了。如今鹤丸无论推开哪扇门,都能看到魔王大人噙着笑坐在床上等他。无奈之下鹤丸只好忍痛舍弃了在露台砌床的念头,乖乖搬进了魔王的主卧。

 

   一夜迷失,从此夜夜迷失。魔王大人身体太好,王子殿下好不辛苦。干脆再次搬到露台上,致力于打造自己的小世界。

  只是三日月处于热恋状态,没什么理智。鹤丸去河边打水,三日月抢过来自己提着;鹤丸去楼下捡石头,三日月挥一挥手一堆石头直接空降到楼顶;鹤丸想做陶器,三日月赶紧挽袖子上场…好吧,鹤丸不得不承认,三日月的手艺比自己好多了。

  不知不觉间,魔王堡就这样被一点点充实起来。架子上摆上了奇形怪状的手制品,材料从木条到泥块不一而足。厨房里升上了火,壁炉里烤过各种奇怪的东西。三日月偶尔也会掺合着吃点人类的食物,两人再琢磨着如何将普通的食物折腾出新花样。露台多了躺椅,多了吊床,还多了个小茶几。在魔王堡里,时间的流逝几乎没有痕迹。只有两人的生活平淡而温馨。

  鹤丸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快乐过。即使在出门当佣兵的那几年,自己也不曾这样无忧无虑过。两个被世人推开的家伙,在这片领地上满足而自得。

  不知不觉间,新一年的献祭又来了。

  三日月后知后觉的想起来这件事,带着鹤丸赶往河边,却发现那个男孩已经自杀了。鲜红的血液顺着薄薄的棺材渗入河水,很快就被冲散了。那些金银珠宝散了一河滩,陷在了淤泥里。

  两只乌鸦在棺材上方咕躁着,听见脚步声立刻飞走了。

  鹤丸有些难过:“其实…他本可以活下去的。”

  三日月安慰的握紧他的手:“这是他的选择,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一样。”

   也许是沉湎在琐碎而充实的日常中太久了,三日月后知后觉的想起来,这里本来是没有其他生命的。

   结界开始松动了。

  

  魔王的传说在民间越传越盛,新上任的国王需要做点什么来巩固自己的位置。于是,他想到了被封印的魔王。

    没三年的献祭,以及连年的亏损收成,使国王的愿望事半功倍的达成了。

  ——“只要杀了魔王,我们就能获得幸福的生活。”

   一时间,人人都这么说。

  无论是千百年前还是三年前抑或是现在,民心总是这样容易被煽动。

  “愚民呐,可真好用。既树了功绩,又能灭掉那些太过惹眼的家伙,一举两得。”年轻的国王挥退了侍妾,接见了民间最优秀的佣兵团,十分悲痛的对他们说:

   “…我知道,你们和舍弟有着血一样浓厚的情谊,三年前他被当作祭品送走,朕与你们都是同样的悲痛…只恨那作恶多端的魔王!他不死,国家就一日不能安宁啊!”

  

  “?”鹤丸坐在他的宝骑上吹风。露台的花坛已经颇有点郁郁葱葱之感了。四年前随手种下的幼苗终于长成了一棵亭亭的小树,歪歪扭扭的,但在周围参差不齐的杂草衬托下就显得格外貌若天仙。

  “怎么了?”三日月在瞭望塔下面看见鹤丸的影子抬起了头。

  “好像…有什么声音?轰隆隆的,从很远的地方过来的。”鹤丸捂了捂耳朵,看向魔王领地的边界。天空一望无垠的赤红色,流云缓慢的移动,间或有几只飞鸟的剪影掠过云层。

  三日月缓慢的抬起头,顺着鹤丸望着的方向看去。

  那里,是结界的边界。

  他若无其事的低下头:“总不会要下雨吧?我这可是几百年没有过天气变幻了,你可真是我的福星,你一来,什么都有了。”

  鹤丸在瞭望塔上嘻嘻笑:“怎么会,你可太客气了。”他从上面蹦了下来,跑去看那株小树苗,然后惊喜的大喊:“三日月,你看!它结果了!”

  三日月闻声而至,果然看见了一小串青色的果实,不过指甲盖大小,羞涩的藏在叶片间。“真好啊,”三日月由衷的说:“明年说不定我们就能吃上自己种的果子了。”

  “后年就可以喝上自己酿的酒。”鹤丸默契的接口。

  “大后年就能拥有一大片果林。”三日月笑着往下接。

  鹤丸打趣到:“魔王大人,您是要转行当农夫吗?”

  “当然不介意。王子殿下,您愿意当给一位农夫当妻子吗?”三日月冲他行了个绅士般的躬身礼。

  “当然不介意。”鹤丸大笑道。将手递了过去。

  三日月将一枚戒指推到他的无名指上。

  “这是什么?”鹤丸挑了挑眉:“看起来不是玫瑰。”

  “是麦秆菊。”三日月说。

  “为什么不给我玫瑰或者别的什么花。”鹤丸静静的看着他。

  三日月望着他的眼睛,“玫瑰只能代表爱情,我觉得那太肤浅了。”

  他将鹤丸搂进怀里,紧紧的拥着他:“你终有一天会老去,而我则不生不死。即使有一天你离我而去了,我也只能用麦秆菊来承诺你。”

  鹤丸没有说话,他承认三日月说得对,这是他们不得不面对的问题,没有什么好看不开的。他将手臂环绕在三日月宽阔的脊背上,眷恋的闻了闻他颈边的气息,“你说得对。如果有一天我死了,我大方的允许你再找一个可以陪伴你的人。”

  鹤丸感受到三日月的手臂在颤抖,收的更紧了些。

  “如果,我是说如果,”三日月低沉着嗓音说:“你的朋友和家人来找你,你会和他们一起回去吗?”

  鹤丸诧异道:“当然不会,我自然要和你在一起的。更何况他们怎么可能会找来。三日月,你老糊涂了吗?”

  “…是我太患得患失了,抱歉。”

  

  三日月以为,打破结界的一定是鹤丸的朋友,听起来他们有着很深厚的感情,一定是他们来接他走了。

   这几年美好的仿佛偷来的时光看来已经到头了。即使鹤丸要走,他也不会纠缠。

  所以军队到达的时候,他将鹤丸叫醒,给了他一个深沉的吻,搂着他上了露台。

  军队吵吵嚷嚷,士兵们互不服气。在陌生的魔王堡下驻足不前,谁也不愿意出头。

  “这下可没法保持整洁了呢。”烛台切一筹莫展,眼前就是传说中魔王的城堡。他们一路赶到这里,轻松的难以想象,反而让大家产生了恐慌,身为领军,他必须做出正确的决策。

  “光忠!你看!那有人!”太鼓钟站在烛台切身后,眼尖的看到城堡顶端刚刚出现的两个人影。

   鹤丸和三日月披着同样的红袍,趴在露台边上往下看,当看到队伍最前端的几人时,露出了匪夷所思的表情:“光忠,俱利,贞酱!?”

  三日月低头问他:“这是你的同伴吗?”

  “是…但是…”鹤丸的手指收紧了:“他们身后的是…王国军!”

    楼下的军队也发现了他们,人群沸腾起来,有些蠢蠢欲动。烛台切急促的呼吸着,因为震惊而忍不住询问身边的同伴:“我没看错吧,上面的人……是鹤丸?!”

  一向冷静的大俱利也有些沉不住气了,冷汗滚上了额头,他张了张口却说不出一句话,视觉上无需任何怀疑,然而理智又不敢去确认——死而复生的昔日挚友。

  而鹤丸仿佛是为了给他底气似的,在露台上大声呼喊了他们的名字,那声响穿越过生死与困惑,径直揪住了心脏。

  

  ——鹤丸还活着。

  前代的眼中钉尚未拔出,正是某处的某人最不想听到的消息。

  “鹤丸王子一定被魔王给同化了!他已经不是我们的王子了,是个魔物!杀了他们,给王子报仇!”王国军里突然传出一道大喊。

  “等等!?”鹤丸被这声指示震惊了,他尚未反应过来,三日月倏忽一步上前将鹤丸往后带了一步——下一秒一支羽箭钉在了鹤丸刚刚站立的位置,箭尾还因余力抖动着。


  黑色的弓矢垂落同时,王国军的首领手中之剑剑锋上扬,露台上的两人犹如靶上钉死的红心:“杀啊——为王子报仇!保卫国家!保卫人民!”

  “喂?!怎么能这么轻易地动手?”烛台切下意识地想要阻拦,而首领眼眸里阴冷的一瞥已经把他的立场写的清清楚楚了:自己和大俱利他们不过是雇来的佣兵罢了。


  中计了。霎时已然是铺天盖地的箭矢。

  三日月伸出手臂,飞快地念了一串咒语,一道光芒从他指尖离开,射向城堡的大门。被群起的士兵撞的“砰砰”作响的大门瞬时巍然不动。同样的,用黑魔法筑成一道看不见的屏障,将整个 露台护起来。箭矢渐渐稀疏,士兵们搬来了木梯,企图爬到露台上来。烛台切三人被一群士兵缠斗住。鹤丸不住后退,紧张的手脚发抖。

   率先爬上来的人被三日月用气流击中,落了下去,但是士兵前赴后继的向上攀爬。兴许是看到前面的人没有被杀掉,士气高涨起来。

   “哥哥还真是绝情呀,”鹤丸咬咬牙说。他奔去抓起一把宝剑,冲三日月说:“只能……战斗了。”说完,他率先冲上去,砍掉了一个刚爬上来的士兵的头颅。热血顺着断颈喷洒出来,淋 了鹤丸半个身子。

  那具失去了头颅的身体缓缓地松开手,摔了下去。

  那一刻像是放映带的开关被按下了,接下来的一切都顺理成章。战场之中在自己雪白衣衫上鼓动的红色,与穹宇之茜色竟是同样的美丽。

  鹤丸的剑砍到卷刃,换了一把又一把,三日月调动空气,调动土壤,将下面的王国军击溃。

   这个时刻他更清楚自己根本不是魔王,那带来黑魔法的诅咒固然强大,而自己普通的人类之身在长久战上越发朽弱。很快的,三日月身上就被汗水浸透,脸色变的苍白。

  鹤丸察觉到三日月的疲惫。他自己也快到了尽头。虎口撕裂,身上溅满了血和尘埃。双臂沉重到无以复加。


   剩下的一小群王国军不敢再上前。他们的首领倒在地上,生死不明,诡异的魔法使大部分队友的尸体还直挺挺的躺在城堡底下。他们恐惧的偎成一团,哆嗦着向后退去。

  鹤丸喘着气靠着三日月,站在露台边缘。三日月轻柔地为他擦去额头的汗水和尘埃,然后抬起头维持住自己镇静到可怖的神态,大声向那些士兵示告:“剩下的人,你们可以回去。吾无意 冒犯你们人类,也希望你们不要不自量力。回去告诉你们的国王,往后不用再向吾献祭,吾与你们互不干涉。”

   王国军显然失去了战斗的信念,他们对传说中的魔王存着几分忌惮,更何况现在大势已去。

  “鹤丸!”烛台切的声音从露台下传来。鹤丸连忙前去往下俯瞰,将已经离得相当近的三人帮着拉了一把。甫一落地,烛台切就做出了要与三日月战斗的架势。

  鹤丸连忙站到他们中间,伸长双臂挡在三日月前向烛台切解释:“魔王他并没有伤害我,而且他现在是我的……爱人。”

  虽然已经觉察魔王似乎与鹤丸有些交情,而这话一出口仍然是相当不得了的惊吓。太鼓钟迟疑道:“你再说一遍,你和他什么关系?”


  鹤丸哭笑不得:“是真的,不然靠我自己怎么可能在这里活到现在?”

  “好吧。我信了——”太鼓钟长吸了口气,下一秒他的眼眶就红了,上前抱紧了鹤丸咽哽着。“好啦好啦…”鹤丸哭笑不得的拍着他的背,不知何时自己的眼眶也湿润了。一旁的烛台切和 大俱利虽然情绪流露没那么明显,却也有相当多的话凑近了说。将近五年,他们没有再见过面。但是羁绊却没有被隔断。

  三日月默默站在一边,有些莫名的压抑。他一直都是孤身一人,但鹤丸不是。除此之外过于疲惫的身体给精神造成了负担,以至于他没有听到城堡下那异样的、致命的响声。


  王国军首领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他手持国王的密令,持有全国唯一的火药枪。

  如果魔王不死,他一家老小都要遭殃。

  鹤丸好不容易从重逢的喜悦中缓过来,他笑着揉了揉眼边的泪水,正要开口和旧友说自己这几年的事,猛然意识到视线角落飞速运动的物什。


   那一刹那,时间几乎慢到一帧一帧的跳动。


   一颗子弹脱镗而出,白烟消逝在空气中,王国军首领被后坐力扯裂了伤口,向后倒去,残余的王国军缓慢的张开了口

  子弹撕裂空气,径直的飞向那个红色的背影,鹤丸慌乱的推开旧友,转身,三日月惊讶的回头,天空转向瑰丽的黎明,有鸟唳划破天空,河水温柔的涌上河滩,舔舐着森森白骨

 大风将那歪歪扭扭的小树吹的一阵抖动,小果子稚嫩的枝茎断裂开来

  “啪”

  果子掉在石头的地面上,摔裂了。

  三日月惊慌的接住鹤丸软绵绵的身体,血液像胸口绽放的花朵。

  一瞬间的剧痛和灼烧感冲的鹤丸眯起了眼。他抬起手,摸到了自己的胸口。滚烫的血弄脏了无名指上的戒指。

  “是心脏啊,”他想:“好不甘心。”

  恍惚中好像有谁的怒吼,又有谁的哀鸣。兵器交接的声音好像再次响了起来。滚烫的水珠落在脸上,他以为是自己的血,然后又反应过来是三日月的泪。

  他尽量让自己笑嘻嘻的。喉咙很痛,全身都很痛,让他的表情有些扭曲。

  “我反悔了,三日月,”鹤丸抑制不住的流泪,本来就不顺畅的呼吸因哽咽更加困难。

  三日月慌张的抹着他的泪水:“别哭,别哭啊,你说,我听着呢。”

  鹤丸想说,可是你也在哭呢。但是力气好像不太够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的像三日月从小盒子上捏起的那片羽毛,轻到三日月不得不凑的很近才能听得到。

  “我反悔了,我不想你爱别人…”

  “不想有别人…我只想…自己陪着你……”

  “但是…你…会寂寞的……”

  其实鹤丸还有很多想说的话。他想说别把他埋在河边,变成白骨就太不惊喜了。还想说还没喝到两人亲手酿的酒,好不甘心。甚至想安慰三日月说这样自己就不会有老的很难看的一天了。

  但是这些话都随着他的手落到了尘埃里。

  三日月这一生都不是个善言辞的人。他曾经想过,不会说的话,他还有很长时间可以向他的爱人证明。可没想到,现在连说出口的时间都没有了。

  他很拼命的想说些什么,那些话杂乱无章的堵在喉咙,最后出口的只有几声嘶哑的呜咽。

  没有用了,即使他说了出来,鹤丸也听不到了。

  他本来以为鹤丸一定会离开,回到正常的生活。所以刻了麦秆菊送给鹤丸,想告诉他无论何时自己都会永远将他铭记在心上,没想到会以这样惨烈的方式提前实现。

   那双明亮的眼睛永远的闭上了。鹤丸脸上还有干涸的血液,和天空的颜色如出一辙。三日月从未如此痛恨过这颜色。

  有形的事物终会消逝,无形的伤痛却会永远伴随着活着的人,永远只能靠反刍着短暂却刻骨铭心的甜蜜过活。

  活了太久的“魔王”,从未如此深刻的意识到自己也是无力的受命运摆布的凡人罢了。

  这亘古不变的天空下发生的一切都如同镜花水月,让三日月恍惚。

  他眼中布满了血丝,身体周围的气流扭曲的盘旋。远处传来接二连三的惨叫声,疾风将鹤丸的旧友安稳的送了出去。

  天空不断闪烁,鹤丸的小花坛瞬间枯萎了。活物坠落河水的噗通声接连响起,潮水哗哗地退去,河岸干涸卷裂,露出一滩白骨。

  结界外守望的人群发出惊呼,暗红的光芒不断闪现,巨响迭起,随后悬崖塌陷,那条通往魔王领地的瀑布断流了。

  人们欢呼着围上突然出现在河岸边的英雄,以为是他们成功杀死了魔王。


   一年又一年过去了,木条和布料的手制品发霉腐坏,白骨化成了灰。连陶瓷也干裂粉碎。银制的百日草雕刻氧化发黑,歪歪扭扭的小盒子被时间腐蚀成一块一块的碎片,倒下时将那片曾经斑斓的羽毛砸了个粉碎。

  街上人声鼎沸,人来人往好不热闹,有货郎穿街而过,用凤凰木叶吹着轻柔婉转的民歌小调。

 


————————也许是半吊子的FT?——

终于…完成了XD!!这个故事其实构思了有超过三个月,但是中间因为各种事情搁置了很久…最终完成没有达到自己想要的效果,发现了自己的很多不足,实在是很惭愧。

  这个故事是建立在我对“孤独”的感触上展开的,结局其实也是我自己最不能接受的“孤独”方式,也就是在永久的生命中无望的守着逝去的爱人。也许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看法,欢迎在评论跟我谈论!

  企划文终于交上了w过几天会做个归档,方便大家阅读。

  感谢其余十五位太太愿意参加我这个半吊子负责人的企划!大家都写的好棒啊啊每看一篇我都要羞愧半天ಥ_ಥ 太太们明明很忙还是抽出时间写这个企划,再次感谢!能和大家一起完成这个企划真是非常非常开心!

  其实我是很不善言辞的人,所以就说这么多啦> <


【三日鹤】这位先生你能看见我啊?(下)[r18慎]

※和 @Left_攸 的联文,上篇走☞【上】

※我就负责了个肉´_>`傻子阿撸不会搞超链接还死不承认

※七夕快乐!


【刷卡处】

  

     另一边,烛台切大俱利和贞宗围着一桌丰盛的晚餐面面相觑。

     贞酱打了个哈欠:“开动吧,别等了。鹤丸今晚肯定回不来了。”

      “为何?”

      “?”

      “今晚可是七夕啊,有情人再度相会的日子。”